第649章 捷报

第649章  捷报

    捷报的电文内容由李奇亲自口授、机要书记官笔录，内容涵盖了南昌战役的全部战果。

    包括毙伤俘清军数量、缴获军械物资数目、接收府库银粮实数、被俘原江西清廷官员名册、当前城中百姓情形，每一项都附有具体数字，干净利落。

    电文末尾，李奇加了一句江西大局已定，惟赣南数府尚有待肃清，拟即遣偏师南下收尾。

    北殿占领九江府、南康府已久，九江、南康二府早已实现了每个县城以上的城池都通电报。

    此番北殿大军向江西腹地推进，电报局江西分局的工作人员也跟随大军将电报线路铺设向江西腹地。

    及至李奇入主南昌，电报线也从原来的南昌城郊接入了南昌城内。

    电文通过指挥部隔壁电报房内的莫尔斯电报机发往了武昌。

    电报发出之后，李奇没有枯等武昌的回电，而是走到指挥部中央铺著的江西全境舆图大桌前，准备思考布置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江西省垣南昌告定，可江西全境还未告定。

    指挥部的江西舆图是根据最新的战报进行实时更新的。舆图上南昌以东的州府已经被朱笔圈过了，那是李开芳在饶州、抚州一线取得的战果。

    南昌以西南的瑞州、袁州、临江三府情况各异。

    为取得萍乡之煤，袁州府早在征湘战役期间就顺手攻占了下来，临江府是此番征赣彭勇部大军的进军路线，也已经顺势拿了下来。仅存存在感较低的瑞州府尚未光复。

    满清在瑞州府的驻军无多，仅有瑞州营和樟树营两个额兵一百九十三人的绿营小营，随著南昌府各县的陆续光复，瑞州府这个缺兵少将的孤地掀不起什么风浪。

    能传檄而定最好不过，如果不能，派遣一两个营的常备兵也能顺势拿下瑞州府。

    李奇沿著赣江的走向，往西南方向的赣江上游看去，目光短暂地停在吉安府的位置上片刻，旋即继续向南，越过十八滩，抵达赣州府，再向南延伸到大庾岭脚下的南安府。

    赣南是江西战事的最后一块拼图。

    研究过地图多时，李奇直起腰来，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召林凤祥、陈淼来指挥部议事。」  

    林凤祥和陈淼都在南昌城内，来得很快。

    林凤祥、陈淼抵达指挥部后，来到李奇身旁，听候李奇指示。

    「南昌光复，赣北基本平定。「李奇开门见山，随手抄起一旁的指挥杆在舆图上方虚空划了个大圈。

    「然江西十三府一州，现在还差赣南的吉安、赣州、南安和宁都州没有拿下来。这几个地方加起来占了江西将近一半的版图。

    这些地方虽然山多地偏，经济分量不如赣北，但地理位置重要，赣州踞章贡两江之会，南控百越，北扼赣江上游，南安府更是扼守梅关古道，是江西通往广东的咽喉门户。

    这些地方不拿下来，江西就不算彻底光复。」

    李奇手中的指挥杆在赣南的崇山峻岭之间缓缓移动著，他一面对著舆图指点江山，面说道。

    「清军在江西的主力全部集中在赣北，尤其集中在省垣南昌。赣南各地的清军防御十分空虚。根据张芾提供的情报，南赣镇总兵阿隆阿麾下的绿营兵不过两三千人，还分散驻防在赣州、南安、宁都等地。

    至于团练，满清此前重点在赣北设局练团，赣南地区虽然也练团，但力度远不及赣北，赣南的团练规模远不如赣北。这些地方只要我军主力一到，基本没有能力组织有效抵抗。」

    江西长期承平，其绿营兵额在各省之中是较少的，总额约一万三千余人，其中南赣镇有兵额四千七百余人。

    当然这只是纸面上的江西经制军兵额，实际在岗的兵额能有六成都算江西的各镇总兵将备有能了。

    南赣镇总兵是满洲正黄旗人阿隆阿，其麾下有镇标中左右营、宁都营、吉安营、兴国营、永镇营等十六个大小营，镇标驻地设置在赣州府。

    这些年赛尚阿为充实南昌防务，大量从南赣镇抽调兵马，张芾告诉李奇的南赣镇有额兵两三千人是纸面上的兵额，南赣镇，即整个广大的赣南地区，满清的绿营经制军很可能连两千都不到。

    江西南赣镇绿营的营数量听起来很多，有十六个营之多，但南赣镇的营除了镇标中左右营三营是额兵六百零九人的大营。

    驻防地方的营，大多都是额兵两百来人上下的小营，如永新营、广昌营、横冈营、永镇营，额兵都是一百九十三人。

    至于张芾为什么这么清楚南赣镇绿营的状况，原因也很简单，江西原不设陆路提督，由江西巡抚兼提督衔统辖全省绿营军务，两镇总兵受江西巡抚节制。

    赛尚阿坐镇江西以来，由于江西地方团练已经为李孟群这个过江龙和刘于浔这个地头蛇所掌控，两人皆是汉人，巡抚张芾也是汉人，又掌握著江西经制军。

    赛尚阿由此感到如芒在背，奏请咸丰设置了江西提督一职，并举荐福诚为江西提督，节制江西绿营，以削弱张芾的兵权。

    考虑到江西无满城，临近的两个满城荆州满城、江宁满城都被物理意义上地摧毁了，咸丰确实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不仅同意了赛尚阿的请求，擢福诚为江西提督，南赣镇总兵也择旗人担任。

    至于赣南团练的情况，是投诚的江西团练大臣陈孚恩向李奇透的底。

    再者，即便满清在赣南的团练办得还凑合，李奇也不怎么担心，赣南地区是客家人的聚居地，这些长期被排挤的客家人巴不得北殿的天军圣兵早日打到赣南去，是较为容易争取的地方力量。

    林凤祥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李奇的意思，抬起头来看著李奇道：「李司令是让我和老陈带水陆两路南下？」

    赣北地区虽然还有些边边角角的城池，如南昌府西北的义宁州、武宁县还未光复，但这已经无关大局。

    省垣南昌都光复了，光复这些州城县城不过是一纸檄文，出动一两个营的事情。

    北殿征赣主力在南昌，眼下南昌的战事尘埃落定，确实可以匀出一部分兵马，待饶抚等地的战事结束后，助挥师南下赣南的李开芳部征讨赣南，打通广东和江西之间的交通线，将鄂湘粤赣四省彻底连为一体。

    「你和陈司令率十八旅和长江舰队一部，沿赣江南下，配合十九旅的李旅长水陆并进直取吉安、赣州等地。」李奇对林凤祥交代说道。

    「十八旅在南昌攻坚战中表现突出，攻城经验丰富。赣州城三面环水，城防体系以章江、贡江为天然屏障，这座城需要水陆配合才能快速拿下。长江舰队的小型内河炮舰可以溯赣江而上，直接驶到赣州城下，封锁章贡两江的水面，彻底切断城中清军的水上退路和补给线。」

    林凤祥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神色。

    军令一下，南昌城里的北殿大军便迅速进入了新一轮的战备状态。十八旅在南昌休整了不过数日，便又开始整装待发。

    陆师的将士们擦拭统管、补充弹药、打绑腿、烙干粮，长江舰队的船员们则在章江渡口忙著检修舰船。

    准备停当后，被抽调南下征伐赣南的部队登船出发。

    李奇从南昌发出的电报瞬息之间便抵达了武昌。

    武昌北王府电报房的机要员将译好的电文稿誊写在专用的笺纸上，交给了当值的殿前承宣官李旭诚。

    李旭诚在看到笺纸上译好的电文后顿时眉开眼笑，快步来到西花厅向彭刚奏捷。

    南昌的战事结束的要比李旭诚预想的还快，毕竟南昌是有大几万清军兵勇驻守的省垣，驻守南昌的清军主力陕甘绿营又是满清一等一的堪用经制军。

    李旭诚寻思著即便陕甘营勇糜烂，但数量毕竟摆在那儿，打下南昌怎么著也得三四个月的时间，不想只一个月，李奇、彭勇、林凤祥、陈淼等人便协力把南昌城给拿下了。光复南昌城的速度比当初光复长沙城还快。

    李旭诚来到西花厅时，彭刚正在看刘齐衔发回来的禁烟报告。

    刘齐衔兼著粤海关关长和广东禁烟局局长两个职务。

    不过由于珠江口长期被英国人封锁，北殿的广东舰队暂时无心也无力同英国人争夺广东沿海的制海权，对英国人的威胁主要采取守势。

    当前广州外贸并未恢复到战前的状态，绝大多数西洋国家商船慑于英国人的恫吓威胁，并不敢深入广州做生意。

    只有部分法兰西的商船无视了英国人的警告，大摇大摆地进入广州进行正常外贸活动。

    故刘齐衔这几月来没有多少粤海关的关务要处理，主要精力都放在禁烟工作上。

    见彭刚在看报告，李旭诚没有打断彭刚，只是一直默不作声地守在一旁，等彭刚看完手中的报告后，李旭诚这才双手将电文笺纸呈到案头，说道：「殿下，南昌来的电报。」

    彭刚接过电文，展开笺纸，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电文的内容很长，译出来足足有三页笺纸。

    第一页写的是南昌战役的总体战果：毙伤清军若干，俘虏若干，缴获军械物资若干，接收府库银粮若干。第二页写的是南昌城中的善后情形，以及李奇等人对原清廷江西当局官员的看法和评价。第三页写的是江西全境的态势评估和下一步的军事计划，李奇在电报中言明赣北基本平定，惟赣南数府尚待肃清，拟即遣林凤祥、陈淼率十八旅及长江舰队一部，会同李开芳所部，水陆并举，南下收尾。

    彭刚读得很慢，逐行逐字地看，看到关键的数字时拿起朱笔专门圈出来。

    彭刚起兵以来攻下的诸省垣中，所获钱粮财货最丰的是广州，打下一个广州，说是解决了北殿未来数年的财政问题也不为过。

    不过广州城的情况特殊，从1757年（乾隆二十二年）持续到1842年（道光二十二年），广州作为唯一的法定对外通商口岸垄断外贸长达八十五年之久。

    但这个八十五年的时间是严格从清廷官方禁令到《南京条约》的法定时间，其实际的独霸地位要更长。

    实际上在清廷正式下令之前，闽、浙、江三海关的贸易量已极度萎缩，广州在17世纪末到18世纪上半叶已占据了外贸的绝对大头，清廷的禁令只是把事实垄断变成了法定垄断而已。

    有这百年垄断的财富积淀，彭刚光复广州所得资产想不丰都难。

    更何况彭刚光复广州查抄的不仅有广州行商缙绅的财产，西关十三行不法洋人的财货也被彭刚一并查抄了。

    根据李奇等人的初步估算，光复南昌所得钱粮财货的价值虽然无法和广州相提并论，不过要比长沙稍多些，达到了千万两出头的规模，也相当的可观。

    读到俘虏清军主客兵勇合计七万六千余人，其中陕甘兵勇约四万五千余人这一行时，彭刚顺手将这两个数字用朱笔圈了出来。

    看到南昌城中街巷完好，百姓安堵，未因战乱及政权更迭而出现大乱这一节时，彭刚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之色。

    南昌能以较为和平的方式光复，城中大部分街区没有被炮火破坏，百姓的生产生活秩序得以迅速恢复，这是极为难得的。

    当初光复长沙，由于长沙清军抵抗烈度较高，长沙城垣内外的很多街区受损严重，左宗棠就任湖南巡抚经略长沙以来，花了相当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才完成对长沙受损街区的重建。

    看完捷报，彭刚凝思片刻，对侍立于一旁的李旭诚吩咐说道：「去，把杨请来见我。」

    赣北已经光复，赣南的光复也指日可待。

    江西的光复将产生一大批官职的空缺，利用清廷在江西的官僚系统稳住当前的江西的民生不过是权宜之计。

    即便张芾、陆元烺等人有投诚反正之功，彭刚也不可能立刻授予他们实职。

    武昌行政学堂刚刚毕业的学员担任基层科官历练没问题，不过一县主官辅官还是要从湖北、湖南等地的宿吏中拣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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