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法无定法，招无定招，剑随意起
第642章 法无定法，招无定招，剑随意起
那气息，与今日顾少安对武君衔出手时所动用的那门剑法，分明同源。
看到这里，张三丰如何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便是以张三丰的心境，也不由得心中震荡，继而忍不住感叹出声。
「这小子，竟然在将《天意四象决》和另外一门剑法，与《峨眉剑经》相融，尝试创出一门新的剑法。」
听到张三丰这话，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不由一动。
再看向场中的顾少安时，哪怕是宋缺、石之轩这等人物，眼中也都难免多了几分复杂与感慨。
创法二字，说来简单。
可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
更何况，顾少安所做的，还不是在原有武学上稍作修补，而是将《峨眉剑经》为骨、《天意四象决》为势，再融入那一门缥缈莫测的剑法之意，硬生生推衍出一门全新的剑道绝学。
这等悟性，这等胆魄，这等底蕴，纵是他们这些早已名动天下的人物，心中也不禁一阵唏嘘。
尤其是祝玉妍、宋智以及李寻欢等人，此刻看向顾少安的目光之中，敬畏之意更浓。
武道越高，越明白这一步有多难。
寻常人穷其一生，能将前人武学修到大成，已属不易。
而顾少安，却已开始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仅凭顾少安如今的剑道修为和剑法，说是九州大地内第一剑道高手都毫不为过。
片刻后。
顾少安院子周围那密密麻麻、几乎化作实质的剑气，终于开始一点点平复下来。
那股压得众人胸口发闷的锋锐之气，也随之缓缓收敛。
悬浮在半空中的道道剑气，如潮水退去一般，先是变淡，而后逐一消散。
顾少安身后那一道由无数剑气凝成的剑意法相，也在轮转数息后，渐渐虚化，最终散入天地之间。
待到最后一缕剑气隐没。
顾少安口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这一口气吐出时，竟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剑鸣之音，仿佛胸中所藏的，根本不是一口浊气，而是一缕凝练到了极点的剑意。
下一瞬。
顾少安双眼缓缓睁开。
刹那间，两缕精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像是映照著万千剑影，深处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缥缈之感。
顾少安感受著脑海中那已经彻底成型的武学总纲，嘴角也不禁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峨眉剑典》。
共分十三剑。
其中前六剑，为势剑。
中三剑，为杀剑。
后三剑，为天剑。
最后一剑，则是统摄全篇、由招入域、由剑返真的终剑。
由浅入深。
由形入意。
由招入域。
这十三剑没有花哨名字，只有最纯粹的剑号。
从剑一到剑十三。
返璞归真，亦最契合这门新生剑典的本质。
而在这门《峨眉剑典》之中，顾少安最在意的，便是它熔炼了缥缈之意与《天意四象决》后所诞生出的几大核心特性。
其一，缥缈无定。
剑招与剑势飘忽莫测，剑路虚实相生，快慢无定，行迹难寻。
看似只出一剑，实则剑影千重。
看似剑在眼前，实则真正杀机早已到了身后。
其二，虚实相补。
施展者每一次出剑，都可在真剑之外衍生剑意法相，藏于剑气之中，与本体攻击相互呼应，形成「真中藏虚，虚中生真」的变化。
其三，身剑合天。
出剑之时，人如仙临，身与剑合，意与天接。
剑出不再只是人力所发，更可引动天地之力与天地之势，为己所用。
其四，也是最强之处。
那便是，剑意叠势。
每出一剑，皆可借前一剑之势，层层叠加。
若敌人不能中途破势，那么剑势便会愈演愈烈，愈叠愈强，直至最后一剑，倾覆乾坤。
将脑海中关于《峨眉剑典》的一切尽数消化后，顾少安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扫了一眼四周已然化作废墟的院落，略微一顿，随后迈步上前，对著宋缺拱手道：
「抱歉，不慎毁了宋家主一个院子。」
宋缺闻言摇了摇头，神情平静道：
「不过一个院子罢了，无妨。」
说到这里，宋缺目光落在顾少安身上，眼底却渐渐浮现出一抹灼热之意。
「相比于此，宋某倒是更加好奇，顾公子新领悟的这门武学。」
将宋缺的反应收入眼中，顾少安轻轻一笑。
「自无不可。」
话音落下，宋缺眼中战意顿时更盛。
下一刻，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已主动闪身到了废墟外一片空旷地带。
顾少安则是缓步挪动了几步，站到了宋缺对面。
周围其余人见状，也都不由来了兴致，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张三丰抚须而立，石之轩双目幽深，浪翻云、古三通等人亦是神色专注。
既是切磋，宋缺自然没有动用真正佩刀。
只见他抬手之间，体内罡元涌动，顷刻便在掌中凝成一道凝练无比的刀罡。
刀未出鞘，刀意却已横空。
顾少安见此，则是单手负后，右手微抬，并指如剑。
那模样，竟似根本没有将宋缺这一刀放在眼里。
宋缺眸光微凝，却并不动怒。
下一瞬。
刀光骤起。
《天刀八式》第一式，已然斩出。
这一刀一出，众人眼前仿佛皆是一亮。
刀势浩大，堂皇凌厉，似将周围气机尽数纳入这一刀之中。
宋缺本就是刀道宗师，如今修为再进一步，这一刀之威，哪怕只是以罡元凝刀，也绝非寻常天人境能够正面硬接。
可面对这一刀，顾少安却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并指，平平点出。
没有什么惊人的声势。
也没有什么惊艳夺目的剑光。
可就在这一指点出的瞬间，所有人都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仿佛顾少安这一指，明明后发，却偏偏先至。
明明只是一指，却仿佛蕴藏了数重虚实变化。
似在眼前，又似在身后。
似攻向刀势正中，又似已然绕过刀锋，直指本体。
「嗤！」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裂声响起。
宋缺手中刀罡竟在顾少安这一指之下，寸寸崩散。
紧接著，还未等宋缺做出第二个反应，顾少安的指尖便已轻轻点在了他的肩头。
指尖所至，劲气瞬间散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照面的工夫。
宋缺便已经败了。
场中一时竟安静了下来。
古三通眼角一跳，忍不住低声道：
「这就完了？」
石之轩眼中精芒闪动，没有说话。
浪翻云则是盯著顾少安方才出手的轨迹，若有所思。
至于宋缺本人，脸上也难得浮现出几分恍惚之色。
他并非输不起。
只是方才那一招，实在太快，也太玄。
快到他刀势才起，便已被破。
玄到他分明看见顾少安出了手，却依旧捕捉不到那一指真正的轨迹与落点。
片刻后，宋缺缓缓吐出一口气，回想著方才顾少安那以指代剑的一招，越是细想，越觉得其中精妙无穷。
旋即，他抬头看向顾少安。
「这一招，叫什么？」
顾少安开口道：
「《峨眉剑典》，剑一。」
宋缺微微侧目。
「没有具体的名字？」
顾少安笑著摇头。
「法无定法，招无定招，剑随意起。」
「剑一就是剑一，再加其他名字，不过是画蛇添足。」
以宋缺的武道见识，如何不知顾少安这句话的意思。
竟是指的这一门新的剑法，已然跳出了剑招的固有形式，完全以剑意和心念为主。
对此低头思索了片刻，而后缓缓点头。
「确实没有必要。」
说完，饶是宋缺也不禁感叹顾少安的天赋。
竟是能够在如此年纪，创出这样的武学。
一边的张三丰此时却是来了兴致。
方才顾少安一招败宋缺，虽然惊艳，可宋缺终究只是试探，并未真正尽展所长。
而顾少安这门新创剑法到底有多强，想要看得更清楚，还是得与真正的顶尖高手过招才行。
想到这里，张三丰抚须一笑。
「老道来试试？」
顾少安闻言，眸光微动，旋即也是一笑。
《峨眉剑典》毕竟才刚刚熔炼而成。
要检验一门武学，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与真正的高手交手。
而在场之中，还有谁比张三丰更合适？
「张真人愿意指点一二，晚辈自然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顾少安一步踏出，整个人气息再度微微一变。
方才面对宋缺时，他更多用的是新剑初成后的试手之意。
可此刻面对张三丰，他身上那股缥缈、空灵而又深不可测的剑道气机，才真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张三丰见状，亦是神色一正。
下一瞬，他脚下一动，身形如清风掠影般飘然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推出。
可这一掌之中，却隐隐蕴著阴阳流转、刚柔并济之妙，更有《天意四象决》的部分气韵在其中暗藏。
顾少安双目微亮。
并指成剑，再次点出。
这一指出，周围众人顿时感觉到，顾少安这一招与方才对宋缺时又有不同。
若说先前那一剑是快，是巧，是虚实相生。
那么这一剑，便更添了几分飘渺与空灵。
指未至，剑意先临。
人未近，气机已变。
张三丰那一掌尚在途中，便已感觉四周天地之力隐隐被顾少安这一剑所牵引，竟让他这一掌的落点都生出了几分偏移之感。
「好！」
张三丰眼中一亮，掌势一转，劲力顿时由刚化柔，顺势变招。
顾少安则脚步一错，身形忽左忽右，似前似后。
他明明还站在那里，可在众人的感知中，其手中剑光恍若分化出了数十道，变得虚实难测。
石之轩等人见此，眼神微缩。
场中。
掌来，剑应。
掌势绵绵，剑意森森。
不过转眼之间，顾少安与张三丰已然接连换了数招。
每一次碰撞，都没有太过剧烈的爆鸣。
可两人周围的空气，却在不断扭曲、震荡。
地上碎石时而被无形掌劲震成齑粉，时而又被细密剑气切得四散飞散。
张三丰越打，眼中的惊叹便越浓。
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顾少安这门《峨眉剑典》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某一招多么凌厉。
而是在于势。
顾少安每出一剑，剑势都在叠加。
一剑接一剑，环环相扣，连绵不绝。
若不能在前几招中打断他的节奏，那么越往后，这门剑法便会越发可怕。
几招之后，顾少安并指一引。
身后竟有一抹淡淡的剑意虚影浮现而出，藏于本体剑气之后，随著他一指并落。
真中藏虚，虚中生真。
张三丰眼皮一跳，袖袍一震，罡元顿时化作太极之势，将那一道虚实交叠的剑意尽数化去。
可即便如此，他脚下仍旧退了半步。
看到这一幕，旁观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能让张三丰退步，哪怕只是半步，也已足见顾少安这门新剑法的惊人之处。
张三丰稳住身形后，不怒反喜，大笑一声。
「好！再来！」
而顾少安亦是目光灼灼，体内剑意愈发通透圆融。
很显然，这一场切磋，对他完善《峨眉剑典》同样大有益处。
废墟之上，月色之下。
一人掌演阴阳四象。
一人指化缥缈天剑。
两道身影交错之间，气机牵动四方，竟让在场众人一时间都看得有些失神。
少顷之后，废墟之上的这一场切磋，已然不知不觉间过了百招。
越到后面，围观众人心中的震动便越深。
起初，他们还能勉强看清二人的出手轨迹。
可到了后来，顾少安与张三丰的每一次交锋，都已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招式往来，而是意、势、气三者并进，掌未落，剑势先变；剑未至，气机已生。
张三丰掌势圆融如意，阴阳流转不息，时而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间卸去锋芒，时而又似江海倒卷，于平静中藏著磅礴巨力。
顾少安则愈战愈顺。
《峨眉剑典》初成后的生涩，在与张三丰这一场百招交手中，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磨平。
他每出一剑，剑意便更通透一分。
每进一步，周身那股缥缈空灵的剑道气机，便更凝练一层。
到得此时，他虽仍是以指代剑，可在场所有人都已生出同一种感觉——
顾少安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柄剑。
一柄藏于云中、隐于天外、看不见锋刃，却又无处不在的剑。
而张三丰，也越打越是心惊。
顾少安这门《峨眉剑典》最初施展时，尚还有几分新法初成的痕迹。
可不过百招之间，这门剑法竟像是借著他的手，被顾少安一点一点打磨得越发圆融。
尤其是那「天意叠势」之法，更是让张三丰都暗暗称奇。
顾少安每递出一剑，剑势便不散。
前一剑之意，叠于后一剑之中。
后一剑再起，又裹挟前势而行。
如此层层堆叠之下，哪怕最初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到了后面，也能衍变成令天地色变的凌厉杀招。
这已不是简单的精妙二字所能形容。
而是真正有了几分自成体系、演化大道的雏形。
又一次掌剑碰撞之后，二人身形各自拉开。
顾少安立于一片残砖断瓦之间，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却并不紊乱，反而比起先前更加沉凝。
张三丰则站在三丈外，双袖轻拂，脚下碎石无声滑开，面上亦是一片郑重。
下一瞬。
顾少安忽然抬眼，看向张三丰，缓缓开口。
「接下来这一招，还望张真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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