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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搏斗狼群!


狼群不下十只。

呈扇形散开,把凹地出口堵的严严实实。

每只狼隔个几米远,在雪地上铺开一张大网似的。

风把它们的毛吹的翻卷,露出一层灰白的皮毛。

领头的是头灰白老狼。

体型比别的狼大出一圈,肩胛骨高耸,脖子处留着一道深色疤。

站在雪地里它一动不动,光是盯着凹地里的马群。

目光凶狠冷漠,如同这片草原的主宰。

耳朵竖着,尾巴低垂,整个身体早绷成一根弦了。

打着响鼻,那些马已经躁动起来。

蹄子在雪地上刨来刨去,发出不安的低鸣。

有的马退了几步,又叫后头的同伴挡住,挤在一块,互相蹭着脖子。

马群在动,但没散开,像是知道散了就得坏事。

许灵均站在凹地出口,手里攥着木棍,盯着那头灰白老狼。

姿势没变,肩膀微沉,双腿稍稍分开,钉在雪地里似的。

风从侧面刮过来,把他的棉袄吹的紧贴在身上。

李秀山站在他旁边,握着刀的手有些发僵。

看着那些绿色光点在风雪里闪烁,他喉咙滚了滚。

“它们会冲进来吗?”

“会。”许灵均声音挺稳,“马比它们跑的快,但它们比马狠。”

顿了顿,他又说:“待会儿要是冲进来,你护着马群,别让散开!散了就收不回来了。”

李秀山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刀刃硌着掌心,一股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来。

“许大哥,要不咱们把马放了吧,保命要紧。”

许灵均没回头。

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扎在雪地上:“这些马是国营农场的马,比咱们的命还重要,不能放。”

李秀山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瘦削,棉袄被风灌的鼓起,轮廓清晰。

站在那儿,他如同一棵被风吹了多少年都没倒的树,算不上高大,但稳当,稳的像脚下长了根。

咽了口唾沫,李秀山把刀握的更紧。

那头灰白老狼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十几双绿眼珠跟着移动。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草原上没半点声音。

随后,领头的灰狼动了。

它低下身体,悄没声的往前走了几步。

爪子踩在雪地里,没半点动静。

别的狼跟着,像一片流动的阴影。

在风雪里它们移动的飞快,像是风给刮过来的。

许灵均攥紧木棍,身体微倾。

“来了。”

第一头狼冲上来,许灵均迎头就上。

那畜生从侧面扑过来,张嘴露出发黄的獠牙。

许灵均侧身让过利爪,肩膀一沉,木棍横扫出去。

这一下用了全力,结结实实的砸在狼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狼短促哀嚎一声,飞出去几尺远,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后腿退回狼群。

但更多的狼涌上来!

木棍挥舞的呼呼作响,许灵均被三头狼缠住了。

在风雪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打退一头,另一头又扑上来。

来不及回头,他只能凭感觉判断下一头狼的位置。

李秀山一步没让。

手握短刀冲到许灵均身边。

第一刀刺出去时手在抖,刀尖偏了点,划在狼的侧腹上,没扎进去。

那狼嚎叫一声回过头,一双绿眼珠盯向他。

攥紧刀柄,第二刀扎进那狼的肩胛。

刀尖捅进去时感觉到一股阻力,像刺穿一层厚布,跟着阻力一松,刀刃滑进血肉里。

那狼嚎叫着退开,雪地上留下一长溜暗红色的血点子。

“好样的!”许灵均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喘。

李秀山没空接茬。

又一头狼扑上来,他本能的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狼爪撕开棉袄袖子,在皮肉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口子。

疼劲儿来的比预想中慢了一拍,紧跟着就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疼的直抽气,但手里的刀攥的更紧。

反手一刀,刀刃划过狼的前腿,血溅在雪地里,暗红一片。

狼群被逼退了几步。

那头灰白老狼还站在远处,绿眼珠盯着他们,重新评估眼前猎物似的。

第一波攻势算打退了!

狼群退到十几步外,但没散。

围成一个圈,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凹地里两个人,像是评估对手体力。

风吹起它们身上的雪,像一群钉在原地的灰影子。

靠在老榆树上,李秀山大口喘着气。

左臂的伤口在流血,顺着手背往下滴,一小滴一小滴的,很快叫落雪盖住。

低头瞅了一眼胳膊,棉袄袖子撕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把棉絮染的暗红。

动了动手,还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许大哥,”他声音有些发颤,“它们还会再来?”

许灵均站在前头,身体微弓,木棍横在胸前。

呼吸也急促,胸口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跟前凝成一小片雾,又叫风吹散了。

可他握着木棍的手挺稳,攥的发白,没半点抖。

“嗯。”

“要不...”李秀山咽了口唾沫,嗓子干的像砂纸,“用我姐夫的话说,存人失马,人马皆存!存马失人,人马皆失!”

许灵均顿了片刻,转头看向李秀山。

风雪里他脸上全是冰碴子,眉毛上挂着霜,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草原上冻不灭的星。

“秀山,你听我说!这些马虽说是国营农场的,可每一匹都是我养大的!那年冬天,母马难产,我在雪地里蹲了整整一夜,硬是用手把小马驹从娘胎里拽出来!那就是那头灰马,你骑过的那匹!”

顿了顿,风雪让他的声音显得十分低沉,“它们不光是马!它们是这片草原上的精灵,是我活着唯一的一点念想!我不能丢下它们。”

李秀山愣住了!

他看着许灵均,看着他脸上那道在夜里照样清晰的白气,看着他握着断木棍的手,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给撬动了,像块冰裂开一道缝。

“......知道了。”他声音有些哑,“那就守着。”

狼群第二次进攻来的更快。

领头的灰狼没亲自冲,站在后头,发出一声短促嚎叫。

像接了命令,六七头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上来。

这回它们奔着马群去了。

李秀山最先反应过来。

冲到马群前头,挥舞手里短刀,朝最近的一头狼重重劈去。

刀锋划过狼脊背,那狼嚎叫着跳开,毛皮上留下一道血槽。

可另一头狼已经冲进马群里。

马群炸了!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四散奔逃,蹄子在雪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扬起的雪雾遮住视线。

马嘶鸣声跟狼嚎叫声混在一块,在风雪里撞来撞去,分不清谁是谁。

许灵均大喊:“别让跑散了!”

李秀山顾不上左臂的伤,拼命赶着四散的马群。

拍着马背拽着缰绳,嗓子喊的嘶哑,总算把几匹快跑远的马给拦下。

那头灰马从他身边跑过,他伸手一把拽住缰绳,手掌勒出一道血印,却硬拽着不松手。

回头一看,许灵均正叫三头狼围在中间。

后背靠着老榆树,木棍已经断成两截,手里就剩一节短的。

那三头狼围着他慢慢转圈,等机会似的。

李秀山的心猛的一紧。

“许大哥!”

他冲了过去。

赶到时,正好看见一头狼从侧面扑向许灵均。

那狼跳的极高,张开嘴,獠牙在风雪里泛着白森森的光。

许灵均手里的短棍已经举不起来了。

想也没想,他整个人直接撞过去。

肩膀撞在狼的侧腹上,力道不小,把狼撞飞出去几尺远。

在雪地里翻了个滚,爬起来时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膝盖跟手肘磕在冻硬的地上,疼的他直龇牙。

那头狼在地上翻个滚也爬起来。

甩了甩头,脖子上的雪甩掉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毛。

它朝他龇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呜呜声,像是叫激怒了。

李秀山一步没让,挡在许灵均前头,短刀横在身前。

刀刃上还沾着血,血已经冻住,变成一层暗红薄片贴在刀面上。

他呼吸很重,呼出的白气叫风刮散又聚拢,模糊了跟前那张狼脸。

许灵均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你....”

李秀山打断他,头也没回,盯紧前头那匹狼,“要死一块死。”

许灵均愣了一瞬。

看着李秀山叫血浸透的棉袄袖子,看着那把还往下滴血的短刀,看着那道瘦削却站的极稳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笑容在风雪里一闪而过,快的像错觉,但确实有过。

“行,”他说,“那就一块。”

两人背靠背,对着不断逼近的狼群。

十几双绿眼珠在雪幕里忽明忽灭,像一盏盏叫风吹的歪歪扭扭的灯笼。

狼群没再冲上来,也没撤走。

它们在等,等猎物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雪落在背上,一动不动,冻在那儿似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在雪夜里传的极远,嘭的一声,像往大鼓上重重擂了一拳。

紧跟着就是几声吆喝,有人在喊,声音叫风刮的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人声。

李秀山抬起头,看见有人骑着马从雪幕里冲出来。

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火光在风雪里剧烈晃荡,把周围的雪映成橘红色。

马灯上下颠着,像颗悬在半空的心。

“老许!老许!”

是郭谝子的动静,粗声粗气,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大嗓门。

后头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附近的牧民,骑着马,手里拿着叉子、斧头、猎枪。

叉子有一人多高,在雪光里泛着一层铁的冷光。

狼群动摇了。

那些绿眼珠开始闪烁不定,有的往后缩了几步,有的转过身冲着那些赶来的人跟火光。

那头灰白领狼看了眼来援的人,又瞅瞅凹地里那两个浑身是血的,歪了下脑袋。

发出一声短促嚎叫,跟刚才那种不同,短,急,下命令似的。

然后它转过身,带头跑进风雪里。

别的狼跟着,一头接一头,像一排叫风吹散的灰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

凹地里安静下来,就剩风还在刮,把新落的雪盖在那片暗红血迹上。

郭谝子马冲到跟前,翻身下来,把许灵均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老许,你没事吧?”

他声音还是粗粗的,带着喘,像是跑的极急。

许灵均摇摇头,又点点头,转头看了眼李秀山。

李秀山还站在那儿,短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的血已经叫雪盖住。

他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可站的还挺稳,脚没软,就是手在微微发抖。

走过去,许灵均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李秀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没憋出声。

低头瞅着手里的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冻结实,变成薄薄一层深红的冰。

手指一松,刀掉进雪地里,插进去半截。

凹地里的马群重新聚拢,挤在一块,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暗夜里像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几盏马灯的光在风雪中慢慢凑在一块,照亮两张叫血跟霜冻的发白的脸。

凹地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声跟马的喘息。

李秀山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一坐下腿就软了,膝盖打弯,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

浑身像散了架,胳膊、腰、腿,没一处不疼。

左臂的伤口早不流血了,就是疼的厉害。

低头看了看,棉袄袖子撕开一大块,里头的皮肉翻卷着,叫雪水泡的发白,边缘泛着股不正常的红。

动了下手指,指尖能屈能伸,还能动。

那就没事,能动就没事!

许灵均在旁边坐下。

坐下时身体往下狠坠了一下,像是实在撑不住才放的。

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呼出的白气在跟前凝成一小团雾,散的极慢。

脸上有血,不知是狼的还是自己的,混着雪水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棉袄领口上,把领口染的暗红。

两人谁也没开口,就那么坐在雪地里,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

那边早什么都没了,风雪把脚印盖的干干净净,像那些狼压根没出现过。

就剩马灯的光还在晃,郭谝子们还在远处收拢惊散的马,吆喝声时远时近。

李秀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板:“许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许灵均转头看着他,半边脸叫马灯的光照着,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什么话?”

“你说那些马是你一匹一匹养大的,”李秀山声音低下去,力气不够用了似的,“你说它们不光是马,是这片草原上的精灵,是你活着唯一的一点念想。”

话没说完,自己先停住。

他坐在那儿,看着远处,雪落在眉毛上、肩膀上、膝盖上,白了一层。

许灵均看了他好一会儿。

跟着伸出手,在李秀山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隔着棉袄都能觉出那只手的粗糙,掌心一层厚厚的老茧硌在肩骨上。

“你也是条汉子。”他说。

李秀山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笑容不大,嘴角弯了下就收住,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明亮。

像根火柴划着了,闪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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