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理想与死亡
帝国西境有一片延绵起伏的荒野。
这里原本只有风滚草和野兔出没，荒凉得连盗贼都懒得光顾。
但自从帝国将疆域开拓到这片区域后，为了提前预防夏季从谷地森林涌来的魔潮，也为了守护帝国边境不被黑暗中的生物侵扰，史莱姆们听从了帝国的安排，成群结队地搬迁到了这里。
它们在荒野上建起了一座边陲小镇。
镇子不大，名字也简单，名为橡木镇。
因为最初建立时，史莱姆工人们在勘探时发现了一棵老橡树，树干中空，却依然枝繁叶茂。史莱姆们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便将镇子命名为橡木镇，把这棵老橡树留在了镇中心的广场上，作为小镇的标志。
虽然是边陲小镇，但这里的城墙却要比一般的城市高耸得多。
厚重的花岗岩砌成的高墙足有十二尺高，墙头上每隔几步就嵌著一块灰沙砾晶，在夜晚散发出白色的微光，将城墙脚下的阴影驱散得一干二净。
从金辉谷地返回的冒险者与商人通常会选择在这里住上一晚，补充物资，喝杯热酒，第二天再继续赶往帝国内陆。
日积月累之下，橡木镇就变得异常热闹繁华，街道两旁开满了服务冒险者的铁匠铺、皮革店、药剂铺和旅馆。
镇子中央最热闹的醉橡木酒馆内，此刻正座无虚席。
橡木桌上摆满了盛著麦酒的陶杯和堆著烤肉的木盘，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将整个大厅烘得暖烘烘的。
几桌矮人正聚在角落里，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拍著桌子大声喧哗著，争论著到底是谷地的熔岩烈酒好喝，还是帝国新出的蜂蜜麦酒更胜一筹。
旁边一桌人类冒险者不甘示弱，高喊著要跟他们比试扳手腕，引来一阵阵起哄和口哨声。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在涌动。
橡木镇几十里外，繁茂的白桦林内。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间安静得不正常，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阴影在月光下扭曲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蠕动。这时林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一道披著宽大斗篷的高大身影穿过树丛，走到月光下，举起手中的权杖，在月光下用力一顿。「咚。」
「去吧。」
「去弄出足够大的动静来。」
随著他的话音落下，林间的阴影骤然沸腾了起来。
无数阴影生物从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呼啸而出。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拉长的人影，时而像匍匐的野兽，在地面上蔓延，将月光下的白桦林笼罩成一片漆黑的海洋。
然后迅速向著帝国境内蔓延而去，直指橡木镇的方向。
「克罗格，希望你的计划不会出错。」
阴影中走出一位恶魔术士。
名为克罗格的巨人亡灵掀开了斗篷的兜帽，露出那颗巨大的骸骨头颅。
「玛门，不要小瞧我的情报。」克罗格的声音有些不悦，「那位史莱姆皇帝在半年前才成为传奇，你我一起出手，哪怕他没有离开西境，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我所做的一切计划，已经足够高看它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白骨森森的手掌，嘲讽道：「你的祖辈们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面对一只史莱姆，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玛门颔首：「希望是这样的。」
「走吧。」
克罗格重新拉起兜帽，举起权杖向前一挥。
他身后那片黑暗的森林中，无数裂隙无声地张开，亡灵与恶魔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先是零星的几头，然后是成群结队，最后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密密麻麻的魂火在森林中亮起，让人头皮发麻。
橡木镇内，热闹依旧。
伊冯娜从臭烘烘的酒馆里挤了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这才感觉好了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她的内心有些沮丧。
她似乎在小队里待不长了。
她的家乡离这里很远，在遥远的白马王国，在一个从地图上看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
从小到大她都是跟著叔叔生活的，叔叔是个退役的老猎人，教会了她拉弓射箭和辨识野兽踪迹的本事。后来叔叔去世了，只给她留下了一本猎人笔记。
在一次打猎中，她碰巧练成了笔记里的猎人技能，成为了一名职业者。
像无数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年轻人一样，她曾无比憧憬著离开家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像那些吟游诗人唱的歌谣里一样，在冒险中闯出一片天地。
可现实远比歌谣残酷得多。
她加入过好几支小队，但队里要么是臭烘烘的酒鬼，每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中午才爬起来……要么就是喜欢吹嘘的老前辈，翻来覆去地讲著三十年前他们如何在某次任务中杀死了多少头豺狼人，却连最简单的巡逻任务都要推三阻四。
平时她就跟著队友们干些处理尸体的杂活，辛苦一整天下来，分到的钱也就够她在小旅馆里租个最便宜的房间，再买几块面包。
虽然帝国有食物补贴保证饿不了肚子，但这和她想像的冒险生活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用靴尖踢了踢台阶上的石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等级太低了，好一点的冒险者小队都不愿意容纳她。
她见过那些穿著光鲜铠甲的精英冒险者在酒馆里招募队员，她鼓起勇气上前询问，对方只是扫了她一眼，看到她那把旧弓和褪色的皮甲，便礼貌地拒绝了。
这落差感曾让她感到无比失落。
伊冯娜抬起头，望著街道上那些成群结队蹦鞑而过的史莱姆，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著它们圆滚滚的身影。要是能跟史莱姆组队就好了。
这个想法突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仔细一想，这些史莱姆还真的跟当初的自己很像，永远保持著对冒险的热情与初心。
这些小家伙们大多心思单纯，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和算计。
它们不会在你去睡觉的时候偷偷把战利品分走，也不会在酒桌上吹嘘自己根本没做过的事。简直就跟冒险者里理想的冒险队友一模一样。
或许她可以尝试著自己组建一支史莱姆冒险小队？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挺不错的。
但很快她又变得沮丧起来。
自己这个等级去当队长的话，可能连史莱姆都会嫌弃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足够好，正胡思乱想时，一团史莱姆战士从酒馆里蹦鞑了出来。
它不像街上那些成群结队的史莱姆冒险者那样兴高采烈，而是独自站在酒馆门口边上，整团凝胶垂头丧气的，像一块被晒蔫了的果冻。
史莱姆战士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伊冯娜，它圆溜溜的小眼睛顿时亮了一下，然后蹦鞑了过来。
「您好！」史莱姆战士声音有些期待，「请问，您的小队还招人吗？」
伊冯娜愣了一下：「呃……招人？」
她蹲下身来，好奇地打量著面前这团史莱姆。
它的凝胶身体是浅绿色的，肚子里有一柄小铁剑，看起来像是个战士。
通过简短的交谈，伊冯娜才知道，这只史莱姆刚刚和队友吵了一架，退出了原来的小队。
原因是小队里的其他成员觉得它不喜欢说话，不合群。
每次休息的时候，它就一只姆蹲在角落里默默地擦剑。
时间长了，队员们觉得它太沉闷了，便在争吵后把它踢出了队伍。
伊冯娜听著听著，内心有些触动。
这不就跟她一样吗？
她也是因为性格太内向，不太会和队友们打交道，每次小队聚会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角落。别人聊天她插不上嘴，别人吹嘘她也不愿意附和，久而久之就成了队里最不受欢迎的那个人。她看著面前这团垂头丧气的绿色史莱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咦，等等，这好像是招募队员的好机会。
但她这么弱，肯定会被嫌弃的吧。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史莱姆战士见她没有回应，以为她是嫌弃自己，小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它垂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然后转身准备蹦鞑离开。
「等等！」伊冯娜下意识喊住了它。
史莱姆战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小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就在伊冯娜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时，撒落街道的月光突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天空遮蔽了。没等街道上的冒险者们反应过来，凝胶网络中骤然传来警报。
「敌袭！」
伊冯娜听了赶忙抬起头。
天空中，无数黑色的身影呼啸飞翔，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大多数黑影朝著帝国西境更深处飞去，但也有部分在橡木镇上空盘旋逗留，像是秃鹫在审视著地面上的猎物。
「有…有敌人？！」
慌乱顿时涌上伊冯娜心头，她下意识抱起旁边还在发愣的史莱姆战士，转身冲进了旁边狭窄的小巷子里，贴著墙根躲起来。
很快，小镇里传来更大的喧闹声。
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喊著什么，声音在街道间回荡，越来越嘈杂。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城墙破了，亡灵进城了！」
「快跑！往东门跑！」
「别挤啊！」
伊冯娜听到这些喊声，脸色有些发白，她抱著史莱姆战士缩在巷子的阴影里不敢动弹，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史莱姆战士从她怀里探出头来，认真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然后看著她：「队长，我们杀出去吧。」「啊？」
伊冯娜有些发蒙。
队长？她什么时候成队长了？
她低头看著怀里这团绿色的小家伙，发现它正用圆溜溜的小眼睛认真地看著她，眼神里只有坚定。仿佛在它看来，她已经是一位值得托付的队长了。
伊冯娜呆呆地看了它两秒，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好。」
她连忙点头，将它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观察巷口的情况。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火光在远处的屋顶上跳动，空气中弥漫著焦糊的气味。她认准了东门的方向，压低身形，带著史莱姆战士快步朝东门的方向摸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史莱姆战士忽然好奇问道：「队长，我们不去马厩牵马吗，骑马跑得更快一些。」伊冯娜脸色泛起尴尬的潮红。
她哪会骑马啊。
一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姑娘，家里连头驴都养不起，更别说马了。
而且一匹马的价格够她好几个月的房租了，她哪舍得花那个钱。
她脑子飞速转了几圈，然后硬著头皮说道：「马厩那边……刚才有声音，可能已经被亡灵占领了，过去太危险了。」
史莱姆战士恍然大悟，小眼睛里露出敬佩的光芒：「原来如此，队长考虑得真周全。」
伊冯娜心虚地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它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几匹马从街道拐角处冲了出来，缰绳还拖在地上，显然是从马厩里受惊跑出来的。
它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盲目地沿著街道奔跑，身后还跟著几匹更小的马驹。
史莱姆战士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蹦跳了过去。
它的凝胶身体像弹簧般跃起，落在其中一匹枣红色母马的背上，凝胶小手抓起拖曳的缰绳，控制住了马匹。
「队长！快上来！」它回头喊道，凝胶小手在马鞍上拍了拍。
伊冯娜站在巷口，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团骑在马背上的绿色史莱姆。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史莱姆会骑马。
她在凛冬城见过史莱姆骑兵骑著巨大的铁甲虫列队巡逻，那场景确实威风凛凛，但她从没见过史莱姆骑马。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跑过去。
然而上马却远没有她想像的那么顺利。
她想学著那些骑士的动作，左脚踩上马澄，右手抓著马鞍，用力一撑坐到马鞍上。
结果身体重心没把握好，整个人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慌忙抓住马鞍的皮带，手忙脚乱地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勉强爬上马背。
史莱姆战士在前面控制著缰绳，完全没注意到队长的窘态。
它看了一眼周围。
亡灵已经涌入了这条街道，在街道上缓慢地围了过来。
「队长，它们来了！」
伊冯娜回头一看，心脏猛地一紧。
关键时刻，猎手的本能涌了上来，她取下背后的旧弓。
搭箭，拉弓，瞄准。
【精准】
在一瞬间，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的视野中放慢了速度。
她甚至能看清那头亡灵颅骨上的裂缝，看到它迈步时身上脱落的骨粉。
她松开弓弦。
「咻！」
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贯穿了亡灵的头颅，将它钉在了身后的木墙上。
史莱姆战士回头看到这一幕，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不愧是队长！好厉害！」
伊冯娜被夸得脸颊发热。
「你认真骑马，我来对付它们。」
她重新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随著一箭箭的射出，亡灵一头接一头地倒下，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信，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跟著叔叔在森林里练习射靶的日子。
她们骑著马一路冲出了混乱的街区，快要抵达东门前时，前方的喊声让她们的心沉了下去。「东门也被堵死了！」
「完了！全完了！」
几十名冒险者被困在东门前的小广场上，被越来越多的亡灵包围著。
他们背靠著背，脸上满是绝望。
伊冯娜握著弓的手指微微颤抖。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东门被堵死，退路被切断，街道后面也有亡灵在逼近。
她们已经被困死在这座小镇里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西境，为什么要去冒险，为什么要……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
不对，她不能放弃。
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愿意叫她「队长」的队员，她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她咬紧牙关，朝著那些被困的冒险者们喊道：「大家不要放弃！我们一起突围！」
那些冒险者们抬起头来，看到喊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感到有些羞愧。
一个年轻姑娘都有这样的勇气，他们这些老冒险者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得对，突围！」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想死在这里！」
「冲！冲出东门！」
一股新的力量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他们重新握紧了武器，聚拢在一起，跟在枣红马后面，朝著东门的方向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伊冯娜在马背上继续射箭。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拉弓放箭，每一箭都能带走一头亡灵。
但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她的箭袋很快就见了底，而且连续的射箭也让她的心力逐渐枯竭，射出的箭精准度越来越低。
她扔掉空箭袋，接过冒险者递来的短剑挥砍了起来。
她根本不会用剑，但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命运眷顾，她胡乱挥了几下，竟然真的砸碎了一头亡灵的颅骨。
没等她来得及感到兴奋，亡灵群中忽然分开一条道。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一头披著残破盔甲的高级亡灵，骨架比普通亡灵粗大了一圈，左臂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铁盾，右手握著一柄沾满干涸血迹的大剑。
它眼眶中的魂火比普通亡灵更加明亮，燃烧著冰冷的幽蓝，缓缓扫视了一圈广场上的人群，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最前面的伊冯娜身上。
它迈开步伐，朝她走来。
伊冯娜的勇气在这一刻几乎被碾碎。
压迫感像一面墙一样压过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握著短剑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马匹也变得不安起来，连退了好几步。
「队长，你先跑！」史莱姆战士蹦鞑到马头上，目光坚毅，准备与它决一死战。
同时，高级亡灵也举起大剑，对准了她们。
伊冯娜内心被恐惧包裹，本能地疯狂呐喊著逃跑，但看到史莱姆战士背影的那一刻，她感觉一些失去的东西似乎回归到了心中。
那是她曾经的理想与对冒险的幻想。
于是她鼓起勇气举起了短剑。
但力量的差距并不是理想能填平的，就当众人以为她们要死在这一剑下时，天空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嘭！」「嘭！」「嘭！」
那几团影子砸入亡灵群中，将围上来的普通亡灵直接砸成了骨渣。
烟尘散去后，露出几团圆滚滚的身影。
青灰色的凝胶，表面泛著淡淡的魔力光芒，竟然是风史莱姆。
它们手中握著小短剑挥几下，便有数道风刃呼啸而出，将周围的亡灵拦腰切断。
紧接著，一团银白色的身影从更高的空中坠落，如同流星般砸在高级亡灵头顶上。
「哢嚓！」
这身影直接踩碎了高级亡灵的颅骨，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竞然是一团金属史莱姆。
冒险者们认出了这些史莱姆的身份。
它们都是来自史莱姆军团，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军团来了，是史莱姆军团！」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就在冒险者们欢呼雀跃的时候，天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穿透云层。
伊冯娜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看到一艘巨大的堡垒突破云层，缓缓出现在月光下。
堡垒上悬挂著帝国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船腹下方的魔法阵列正运转著，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是天空誓约号。
冒险者们彻底沸腾了。
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大声欢呼。
伊冯娜坐在马背上，仰头望著那艘巍峨的堡垒缓缓驶过月轮，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剑，以及前面欢呼的史莱姆战士。
她活下来了。
而且还有了一位史莱姆队员。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
(https://www.lewenn.net/lw39043/3030750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