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章 敌军装甲部队的推进
记录完毕之后他转身朝电台走去，指挥部的门在身后合拢，带进来一阵混杂着河水腥气和硝烟味道的微风。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淮河南岸的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炮声。
那些炮声隔着十几公里传过来，听上去像是远处滚过的闷雷，连绵不断。
龙文成重新把目光落到地图上，指尖从固始县的位置慢慢滑到了方城县。
他沿着那条刚刚被打开的走廊划了一道弧线，停在了胡宗南主力驻防的核心区域边缘。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却没有从地图上移开。
远处的炮声仍然在持续，一阵紧过一阵，像某种不断收紧的鼓点。
他知道，今天夜晚将会是整场战役最关键的一个转折点。
是胡宗南最后一次用装甲力量赌一把的机会，也是他彻底打碎那道防线的突破口。
那些先头部队的士兵们，此刻正蹲在南岸的堑壕和弹坑里，检查着手中的反坦克手雷和火箭筒。
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空旷的田野，等着地平线上出现坦克排气管喷出的烟尘。
河面上，更多的浮桥正在被工兵们用钢索和木料向对岸延伸。
桥头的沙袋掩体后面，机枪手把弹链压进膛里，拉了一下枪栓，金属碰撞声清晰而干脆。
龙文成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南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地平线尽头有几道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那是双方炮兵仍在持续对射。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夜风把袖子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齐德隆站在前沿阵地的指挥位置上，手中的望远镜紧贴着眉骨。
镜筒里的画面微微晃动，远处地平线上，国军的装甲部队正在缓缓展开阵型。
那些坦克排成宽大的横队，履带卷起大片灰黄色的尘土，烟尘越升越高，仿佛要把整片天空都遮蔽起来。
那些烟尘从地面翻卷到半空，被西风吹着朝阵地方向缓缓压过来。
齐德隆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透过镜片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轮廓。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隔着军装布料，在胸腔里一下接一下地撞着。
“开火！！！”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撕出来，短促而有力，在阵地前沿回荡了一下就被风声吞没了。
阵地上的反坦克炮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怒吼。
那些美制M1式57毫米反坦克炮和德制的PAK40型75毫米炮，炮管朝前方扬起，炮口火焰在炮位上接连亮起。
穿甲弹的弹头拖着细长的曳光尾迹，朝着国军坦克集群直扑过去。
有些炮弹打中了坦克的首上装甲，钢制弹头在斜面上撞击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有的弹体命中炮塔下方的车体结合部，铁屑和碎漆片朝四周迸溅开来。
后方的炮兵阵地上，那些105毫米榴弹炮也同时开始了急促射击。
炮弹落在国军坦克队形的中间和两侧，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柱，冲击波掀起的碎石打在坦克的外壳上，噼啪作响。
那些国军的坦克车长原本信心十足，以为对面只有步兵和轻火力。
可当第一波穿甲弹直接击穿了一辆谢尔曼的侧裙板装甲时，整个车组的通信频道里顿时充满了紧张的喊叫。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命中了另一辆坦克的炮塔座圈，炮管歪向一侧，车身冒出了灰白色的浓烟。
他们这才发现，龙文成麾下的部队早就配足了各种口径的反坦克火力。
那些反坦克炮的有效射程覆盖了前沿到纵深的所有开阔地带，每一门炮位都做了精心的伪装和标定。
而推进的路径上，工兵班在夜间悄悄埋设了大片反坦克地雷。
那些地雷的金属外壳半埋在松软的泥土里，引信朝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
坦克的负重轮一旦压上去，几十公斤重的车体就会触发引信，把整辆战车连底盘一起送上天。
烟尘中突然炸开的火光和断裂的履带碎块，在暮色里格外刺目。
齐德隆放下望远镜，手指从金属镜筒上松开，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简短地说了一句：“继续按这个节奏打，不用节省炮弹。”
传令兵转身跑去，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堑壕拐角的沙袋后面。
阵地前方的枪炮声仍然在持续，爆炸的闪光把每一张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还在往前蠕动的坦克开始减速，有的开始转向，试图绕开被反复命中的通道。
可两侧的交叉火力已经把他们压在了狭窄的区域里，进退两难。
齐德隆重新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的烟尘，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炮弹仍在他身后持续飞出，拖着尾迹朝那些缓慢移动的钢铁目标追去。
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和焦土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但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位置。
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而前方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一浪接着一浪。
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像一堆堆暗红色的炉渣，慢慢熄灭了光泽。
齐德隆把望远镜挂回胸前，弯腰捡起脚边一枚温热的弹壳，随手搁在了沙袋顶上。
他蹲下身，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差不多了。”
阵地前沿的枪声仍在不远处响着，但节奏已经开始变化，从急促转向沉稳。
反坦克炮的射击间隔在拉长，装填手蹲在炮位旁边，等着下一轮目标进入射界。
而那些国军坦克的进攻队形，已经彻底被打散在阵地前方三四百米的开阔地带里了。
装甲部队进攻受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胡宗南的指挥部。
那些前线的战报通过电台一条接一条地送进来，报务员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耳机。
胡宗南坐在椅子上，听着参谋长逐条念出各装甲营的伤亡数字，脸色越来越沉。
他其实早就知道，对面的解放军在反坦克能力上并不弱。
从过去几次交手来看，他们装备了大量美制和日制的反坦克炮，连火箭筒的配发比例也很高。
可他还是把希望押在了装甲部队身上，指望凭借快速的推进速度和强大的攻坚能力。
在敌人立足未稳、防御工事还没完善的时候，直接用钢铁履带碾出一条突破口来。
但那几波进攻的失利和惨重的战损数字，已经让他的这个想法彻底破灭。
参谋长把所有部队的进攻记录汇总之后，站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楚。
“报告总座，我们的装甲部队组织的多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好几个装甲连在推进过程中甚至没能接近敌军主阵地，就被交叉火力拦住了。”
“敌人的反坦克武器数量众多，而且大多采取梯次配置的方式布防。”
“前沿有一两层反坦克炮，后面还藏着更远射程的加农炮，层层叠加。”
“就算咱们的坦克能冲破一两道防线，后方的火力点也会持续把它们挨个敲掉。”
“前前后后折损的坦克和装甲车，数字非常不乐观。”
他说着把一份统计表放到了胡宗南面前，纸面上列着过去几个小时各营的损失明细。
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每一辆被击毁的车辆都有编号和型号备注。
胡宗南低头扫了一眼，视线在最后的总数那一栏上停住了。
三十多辆坦克和装甲车，仅仅几个小时就没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三百多辆的总量听起来还算充裕，可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几天就会元气大伤。
那些M4谢尔曼和斯图亚特的侧面装甲只有三十到四十毫米，在反坦克炮面前确实不够硬。
他手里攥着那份统计表，纸边被指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指尖微微泛白。
这场仗才刚刚开头，后续还不知道有多少大规模的战斗等着他们。
每一辆坦克都应该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而不是这样一次次拿去撞墙。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想靠着装甲部队在正面强行平推，把已经站稳脚跟的敌军赶回淮河北岸，已经不现实了。
那些渡河部队不仅没有收缩，反而在持续向南渗透，每过一小时阵地就往前挪一截。
他沉默了一阵，把统计表推回桌面，声音放低了几分，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
“命令装甲部队暂时停止进攻，不要再盲目出击了。”
“后续用步兵去持续消耗敌人，务必拖延足够的时间。”
“我们需要把装甲兵力集中起来，利用机动性在某一个区域完成一次决定性的反扑。”
“现在敌军在淮河南岸的各个登陆点还没有连成一片，相互之间联络不畅。”
“只要选准一处薄弱点，把全部装甲力量砸上去，就能把他们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地图上固始县北面那片开阔地带上面反复划了两圈。
那一片地势相对平坦，公路网密集，非常适合装甲部队快速展开和穿插。
而且周边几支装甲部队的驻地离得都不远，集结起来只需要大半天时间。
只要能把兵力集中到位，在局部形成压倒性的火力和装甲优势，就有机会打出一场反包围。
他把这个想法快速梳理了一遍，然后开始向各部队下达调动指令。
那些指令通过电台和电话线传向各个驻防点，调动命令的措辞简短而果断。
后方预备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开始发动引擎，沿着公路朝固始北面汇集。
龙文成的指挥部里，关于前线国军装甲部队停止进攻并开始大规模调动的消息也已经送达。
几份侦察报告被陆续摆上桌面，上面标注着各条公路沿线发现的长距离车辙和烟尘痕迹。
池元光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绘图铅笔，快速标注着那些移动中的国军番号。
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段段短促的弧线，把几个方向的指向标连到了固始县以北的位置。
他画完最后一笔，转过身来说：“根据当前收集到的多份情报分析，敌人大概率要在固始北面打一次大规模的反击。”
“他们准备用大量装甲车和坦克作为突击先锋，目标很可能是咱们在那一带的渡河部队。”
“想趁着咱们各登陆点还没有连成一片的间隙，集中力量把固始方向的桥头堡整个端掉。”
“甚至想把那里的部队全部赶到淮河北岸去，或者直接就地歼灭。”
他说完这话，把红色的铅笔搁在地图边缘，双手撑在桌沿上，等着龙文成的回应。
龙文成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被暮色笼罩的河岸线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走回到桌边俯身看了看池元光标出的那些箭头和集结区。
那些箭头的指向非常清晰，全部汇聚在固始县北侧一片狭长的冲积平原地带。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要的就是他集中起来。”
“他要是不动，我还得费劲一个一个去找他的装甲部队在哪。”
“他既然把拳头攥到一起了，那咱们就连拳头带手腕一起砍掉。”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固始北面的那片开阔地上多停留了两秒。
窗外的风从河面上吹进来，把地图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反复了好几次。
他伸手把地图压平，指尖按在固始县那个标记的位置上，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池元光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台去下达相应的调整指令。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河对岸的炮声也渐渐稀疏了一些。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只是下一轮风暴来临前的间歇。
固始北面的那片平原，很快就会成为整个战场上最滚烫的一块铁砧。
浮桥已经搭建了起来，大量的炮兵部队，装甲部队，都在这些浮桥，输送到北岸去。
守在此处的部队，是彭洪森的34军，再加上石明的装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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