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章 拿下合肥,追击李弥和李延年兵团
齐明远知道,自己的命运,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从他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有一种漫长的疲惫。
消灭整编二十五师的消息,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通过电台传到了龙文成的指挥部里。
指挥部设在合肥以北二十公里外的一座旧祠堂里,青砖黑瓦,院墙厚实,堂屋里堆满了弹药箱和折叠桌椅。
龙文成刚刚结束一轮前线电话,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啃着一块干硬的烧饼,烧饼渣掉在膝盖上,他随手拍了拍,就着军用水壶喝了口水。
池元光快步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份前线刚译出来的加急电报,脚步快得差点踢翻台阶边上一只空油桶。
“二十五师完了!”
“刘柏江那边报过来的确认消息,整编二十五师师部已经被我们包围,师长被活捉,下面的三个团不是被歼就是投了。”
龙文成嚼烧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三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接过那份电报纸,借着门灯的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嘴角先是微微一扯,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整张脸上的疲惫和凝重一扫而空,连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哈哈,打得好啊!”
他的笑声在祠堂的院子里回荡开来,连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辣椒都被震得晃了晃。
“咱们的装甲部队打得好!刘柏江指挥的也好!”
龙文成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堂屋里走,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咯噔咯噔响,手里还攥着那份电报不肯放下。
“接下来,就是吃掉合肥城里那两支国军部队了。”
一旁的池元光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听到龙文成的话之后,把茶缸放到一边,也凑到了地图前面。
他的指尖从合肥城北沿着公路线一路向南划,最后停在长江岸边芜湖和安庆之间的那片区域。
“说得没错。”
“那咱们接下来重点进攻的方向,就是两个。”
“第一,合肥城里的李延年兵团和李弥兵团,必须彻底歼灭,不能给他们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黄百韬的兵团既然已经渡江过来了,那咱们岂有不送送他的道理?”
池元光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但那种笃定感藏在每个字的尾音里。
龙文成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看了池元光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从铅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合肥南侧画了一个半弧形的箭头。
“说得有道理。”
“来都来了,肯定要给他点东西才行。”
“要不然人家大老远渡江跑一趟,咱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多不合适。”
他放下铅笔,直起身来,把作战命令逐条口述给旁边的通讯参谋,内容简短而清晰。
“给刘柏江发报:即日起,将主要作战矛头转向黄百韬兵团,哪怕不能全歼,也要把他们的主力死死拖在长江沿岸这片区域,不许他们靠近合肥战场半步。”
“同时给合肥前线攻城部队发报:加快进攻节奏,最迟后天中午之前,必须对李延年和李弥两个兵团发起最后总攻,不能让他们再拖下去了。”
通讯参谋飞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钢笔尖在纸面上刷出密密麻麻的细字,确认无误之后转身跑向了电台室。
夜色越来越深,合肥城周边的战斗并没有因为入夜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独立野战军的炮兵部队在傍晚时分就完成了新一轮阵地前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和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的炮位分散在城郊几条干涸的水渠后面,炮口全部指向合肥城墙上的那些核心火力点。
八点左右,炮击再次开始,榴弹炮的轰鸣声像一连串远雷,每隔几秒就有一发炮弹砸进城区,火光冲天。
而在合肥城东和城南的街道上,第三旗队的步兵和坦克正逐巷逐屋地向前推进,双方在几处交叉路口反复争夺,迫击炮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李弥和李延年的联合指挥部设在合肥城西南角一栋三层砖楼的地下室里,头顶上方的混凝土楼板不断有碎石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桌上的地图和茶杯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折叠桌的两侧,桌上摊着合肥周边的最新态势图,北面和东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包围了大半圈,只有西南方向还留着一条狭窄的、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
李弥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地面的水泥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停下来,转身看向李延年,声音不高,但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现在这种局面,到底要怎么办?”
李延年靠在一把行军椅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心里暗骂了一声。
你问我怎么办?我他娘的还想问你呢。
但他嘴上还是把话头接了过去,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是经过反复掂量的。
“黄百韬的兵团过不来,他的整编二十五师也被人家全灭了。”
“咱们能守到现在,说实话已经对得起党国栽培了。”
“不如趁着今晚,直接突围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看李弥的表情,而是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悠悠地升起来,散进天花板的裂缝里。
他笃定李弥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这个老狐狸一直在等他先开口。
果然,李弥听到他的提议之后没有反驳,脸上的表情反而明显松了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
他快步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认可。
“李兄说得有道理,咱们确实已经对得起党国栽培了。”
“这时候继续死守合肥,除了让官兵白白送死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趁着敌人在南面的合围还没有彻底收拢,咱们的主力直接向南撤退,至少还能保住不少有生力量。”
李延年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脚边的地上,心里则默念了一句。
你这个老狐狸,不就是一直在等我这句话吗?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反而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说得有道理,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撤?”
李弥假装认真地想了一下,实际上他脑子里早就有了完整的撤退计划。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向了晚上九点零七分。
“等到后半夜再撤。”
“前半夜敌军的进攻还很猛烈,咱们至少得把今晚这几波攻势顶住,然后组织几次像样的反扑。”
“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拼命抵抗、准备死守到底,这样他们就不敢轻易追击了。”
“不然的话,只要咱们一退,敌人的装甲部队顺着公路碾过来,两条腿跑不过铁履带,到时候会更加被动。”
李延年听完,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把烟头踩灭在地上。
“确实如此,龙文成的装甲部队不是吃素的。”
“那些谢尔曼和T-34在公路上的速度能跑三四十公里,咱们的步兵就算连夜不停地跑,也跑不过他们的履带。”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便分头开始向下属各部队下达撤退命令。
不过为了掩护真正的撤退计划,他们没有立刻收拢部队,反而在入夜之后接连发动了几轮声势不小的反攻。
那些反攻的主力是各部队抽调出来的预备队,配备了几十门迫击炮和少量山炮,先是一轮急促炮火覆盖,然后步兵端着步枪和轻机枪朝独立野战军的前沿阵地冲过去。
炮声响得不比白天弱多少,冲上去的兵力大约有两三个团的规模,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场困兽犹斗的决死反扑。
可龙文城这边的人很快发现,那些反攻的部队只要遇到稍微强一点的阻击火力,就会很快停下来,几乎不进行强行突破,而是象征性地打上几排子弹,然后就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批撤回去。
这种虚张声势的反扑持续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等到午夜过后,那些反攻部队的枪声逐渐稀疏下去,合肥城里的主力部队则开始沿着事先规划的路线逐批逐批地向城南撤出。
李弥兵团的部队走的是东南方向那条大路,李延年兵团的部队则偏向西南,沿着一片丘陵地带的土路向长江岸边移动。
两个兵团加起来总兵力还有五六万人,分成好几个梯队依次撤出,沿途丢弃了大量重型装备和辎重车辆,只带了轻武器和三天的干粮。
他们的计划是赶到长江边的芜湖和铜陵一带,寻找船只南渡。
可合肥城西南方向那片区域,恰恰也是黄百韬兵团正在与独立野战军交战的地方。
虽然那边也有敌人,但至少比被围死在合肥城里多一线生机。
可是他们这点小聪明显然没有骗过龙文成。
龙文成在收到前线侦察兵和航空侦察的回报之后,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做出了判断。
他站在地图桌前面,用铅笔在合肥城南画了一条粗重的追击箭头,箭头笔直地指向长江方向,中间没有任何弯折。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告诉所有追击部队,装甲部队全速压上,步兵一律乘车跟进,卡车优先装载突击连和机枪排。”
“运输车辆不够的,就地征用沿途所有能用的大车和民用车。”
“目标只有一个,在对方抵达长江之前咬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渡江。”
“不给他们任何组织防御和喘息的时间。”
命令下达之后不到半个小时,驻扎在合肥城北和城西的装甲部队就开始发动引擎,坦克和装甲车的排气管里喷出灰黑色的烟柱,履带碾过夜间的冻土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步兵则按照命令迅速登上卡车,车厢两侧的护栏被拉起来,机枪架在车顶的支架上,士兵们把子弹带挂在脖子上,把钢盔勒紧,靠着车厢板等待出发。
合肥城内的独立野战军主力几乎没有花什么功夫去稳固收复的地盘,只留下一个团的兵力来打扫战场和接收俘虏,其余部队全部向南追击。
李弥和李延年兵团的主力向南撤出合肥城不到两个小时,龙文成的先头装甲部队就已经开进了合肥城南门。
南门的城门洞已经被爆破过一次,半边门框塌落在地上,碎砖和断裂的木料横七竖八地铺在路面上,坦克的履带从那些碎砖上面碾过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十几辆谢尔曼坦克率先穿过城门,然后沿着通往南方的主干公路排成一字纵队加速追击,车顶的探照灯把前方的路面照得雪亮。
沿途路段上,李弥和李延年留下的那些断后阻击部队还在尝试构设防线。
有些部队在公路两旁的土坡和灌木丛后面架起了机枪和迫击炮,但在看到那些坦克的车灯远远亮起来之后,这些阻击部队的抵抗意志就已经垮了大半。
有些连队甚至在装甲部队还没有进入射程的时候就主动挂出了白旗,用木杆挑着一条白布站在公路边,等着后面的追兵过来俘虏他们。
对于这种情况,独立野战军的追击部队没有停下来接收俘虏,只是减速喊了几嗓子,让他们自己把武器堆到路边的田埂上去,然后继续全速向南推进。
天色从最深的墨蓝色逐渐变成灰蒙蒙的铅灰色,地平线的东边开始泛出一线白。
在离开合肥城不到十五公里的那段公路上,李弥兵团的后卫梯队终于被追上了。
那些坦克从公路的直道尽头出现在晨雾里,排成一列纵队,炮管笔直地指向前方,速度不减。
李弥兵团的后卫部队慌乱地在公路两侧布设阻击阵地,有人扛着轻机枪往田埂上跑,有人推着迫击炮找射击位置,还有人干脆把卡车横在路中间当障碍物。
可第一辆谢尔曼坦克在三百米外就停了一次车,炮管微微压低了角度,一发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卡车,卡车车斗被炸得飞起来翻了半圈,砸进路边的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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