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看她
黎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屿桉紧紧握住的手打断了思绪。他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在触及她指尖时化作春水般的柔缓。黎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晏屿桉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正小心地避开了她手中捧着的锦盒——那里面装着给邓青夫妇的贺礼，一对黎昭亲手调制的养生香丸，用的是医馆里最珍贵的药材。
“阿昭。”晏屿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微的沙哑，“礼盒让周珂拿着吧。”
侍从周珂立刻上前，恭敬地伸出双手。黎昭犹豫了一瞬，终究松开了礼盒，空出的右手立刻被晏屿桉重新握住。十指相扣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下可好了？”黎昭抬眼看他，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晏屿桉的耳根微微泛红，面上却仍端着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嗯。”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晏屿桉先扶黎昭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软垫，角落里还放着黎昭常看的医书。车子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黎昭靠在窗边，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晨光正好，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子冒着腾腾热气。这是她许久未见的清晨街景——自从医馆越来越忙，她往往天未亮就开始问诊，直到夜深才得休息。
“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晏屿桉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近了些，手臂虚虚环在她身后。
黎昭摇头：“不累。只是想起邓青从前帮我的那些事……”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感慨。
邓青是黎昭来到这个城池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她的医馆刚开张，门可罗雀，是邓青第一个上门求诊——他其实没什么大病，只是听说新来了个女大夫，好奇来看个新鲜。后来却成了常客，常带些疑难杂症的病人过来，又帮着黎昭在城里打通人脉。甚至在一次地痞闹事时，邓青带着家丁护住了医馆。
“我知道。”晏屿桉握紧她的手，“我都记得。”
所以他虽然吃醋，却从未真正阻拦黎昭与邓青往来。只是每每想到那人曾对黎昭表露过心意——尽管被婉拒了——心中仍会泛起酸涩。
马车行了两刻钟，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宾客如云。邓家是城中富户，邓青又是独子，这场婚宴办得极为隆重。
晏屿桉先下车，转身扶黎昭下来。两人刚站稳，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黎大夫！晏兄！”
邓青穿着大红喜服快步走来。他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眉宇间尽是喜气，只是目光落到黎昭身上时，还是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笑着朝晏屿桉拱手：“二位能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恭喜。”晏屿桉回礼，将手中那两坛酒递过去，“一点心意。”
邓青接过酒坛，眼睛一亮：“这可是晏兄窖藏的好酒！我惦记许久了！”他说着看向黎昭，“黎大夫送了什么？定是比这酒更珍贵。”
黎昭笑着递上礼盒：“自己做的香丸，安神养气，给你们夫妇平日用。”
“多谢多谢！”邓青珍重地接过，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有管事来催：“少爷，吉时快到了，该去迎亲了！”
邓青歉然一笑，唤来下人引晏屿桉二人入席，自己匆匆往门口去了。
宴席设在花园中，数十张圆桌摆开，已有不少宾客落座。黎昭与晏屿桉的位置被安排在主桌旁，可见邓家的重视。刚坐下，就有人过来寒暄——多是城中认识黎昭的病人或家属，纷纷向她问好。
晏屿桉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既骄傲又酸楚。骄傲的是他的阿昭如此受人敬重，酸楚的是这些目光中，总有些年轻男子藏着倾慕。
“晏夫人近来可好？”一个老夫人颤巍巍地走过来，“上次您开的方子，我吃了三剂，胸口那闷痛再没犯过！”
黎昭连忙起身扶老人坐下，细细问起近况。晏屿桉默默为她斟茶，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吉时到，鞭炮齐鸣。新娘的花轿到了门前，邓青牵着红绸引新娘入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时，满堂喝彩。
黎昭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与晏屿桉成婚那日——没有这般盛大，只在医馆后院摆了几桌酒，来的都是至亲好友。那日她也穿着红衣，晏屿桉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此生定不负你。”
手上一紧。黎昭回过神，对上晏屿桉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宴席开，酒菜上桌。推杯换盏，喧闹非常。邓青带着新娘逐桌敬酒，到黎昭这桌时，已经微醺。
“黎大夫，”邓青举杯，眼圈有些红，“这些年，多谢你。”
这话说得郑重，黎昭忙起身：“该我谢你才是。”
新娘李氏是个温婉的女子，也举杯柔声道：“常听夫君提起黎大夫，说您是救命恩人，更是良师益友。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黎昭饮了杯中酒，笑着祝福二人。晏屿桉也跟着喝了，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黎昭的手，意思很明显：少喝些。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有好事者起哄让新郎新娘讲相识经过，邓青红着脸说了几句，满堂哄笑。黎昭也笑着，忽然觉得袖中有什么在震动。
她脸色微变，悄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这是医馆特制的传讯铃，与春晓手中的母铃相连，若非急事不会摇动。
铃声急促，连续三响。
黎昭猛地起身。晏屿桉几乎同时站起：“怎么了？”
“医馆有急事。”黎昭压低声音，“得回去一趟。”
晏屿桉点头，对邓青道：“抱歉，医馆有急症，我们得先走一步。”
说完这话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身下后面的郎君一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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