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6节 呈现

“什么是虚质量子？”残酷学者询问。
  囚幽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垂下紫幽幽的火焰眼眸，看向莉芮尔。
  莉芮尔有些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飞快解释道：“我和枯朽者只是来回答问题的，其他情况我们没问……也不敢问。”
  毕竟，那位大人的威势太过强大。
  而彼时的她和枯朽者，失去了所有力量，完全是普通人；对方估摸一个眼神就能杀死她们，所以整个过程她都是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主动提问。
  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莉芮尔并未撒谎。
  囚幽者沉吟片刻：“你继续讲述，等你讲完以后，我再解释何谓虚质量子。”
  ……
  接下来的半小时，莉芮尔巨细靡遗地将那片奇异空间的经历，用幻术完全呈现了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尽量还原。
  而这次，无人再打断她。
  所有人都在观察着幻象里的事物，试图透过这些细节，窥探那神秘的“深梦文明”。
  世界三问、琉璃穹顶、闲落棋子……
  莉芮尔一边回忆，一边尽量将细节补上。
  还试图将那位大人身上的威势，以及言谈中的某种“神性”展露出来……只是她并非幻术系巫师，很难百分百地还原。
  而且，越是想要顾全一切，越是力有未逮。
  顾上了真实性，就差了点细节，补上细节后，那种宏伟叙事又缺了几分。
  搞到最后，她的额头上全是汗。
  好在，众人都能看出她的想法：为了展现更完善，而有些左支右绌。
  祂们倒是想帮忙，但一旦掺和了祂们的力量，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会不会有所打折与变味，就很难说了。
  所以，祂们只能默默等待莉芮尔自己的调整。
  好在，到了后面回答问题的过程，莉芮尔已经跟上了幻景调试的节奏，越来越顺手。只是也越来越消耗脑力，疲态肉眼可见。
  “……用认知来解读世界，这一点，倒是让我生出几分灵感。”
  “综合来看，你们的回答在我这边……”
  “可以算过。”
  幻境里，浑身燃烧着金色焰尘的大人，落下这句话后。
  世界三问也算是到了结局。
  “欢愉馆主，先停下来吧。”残酷学者这时，暂时叫停了莉芮尔。
  仅仅半小时的幻境模拟，莉芮尔如今整个头发都被浸湿了，眼睛下方更是出现薄薄的乌色。
  整个幻境更是出现了一些不真实的摇曳。
  显然，莉芮尔此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残酷学者的叫停，也是为了避免莉芮尔过度疲劳，而导致后续的询问出现问题。
  莉芮尔听到后，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收回幻象。
  紧接着便是不断地喘着粗气。
  残酷学者和囚幽者倒也没催促，只是沉默等待着。
  诡主却没放过机会，冷冷嘲讽：“真是狼狈啊，只是模拟几个幻术场景就撑不住了。”
  机械造主帮腔道：“欢愉馆主毕竟不善幻术，滋滋。”
  诡主自然知道这个理，而且，祂也能看到欢愉馆主的能量核心几乎是没有损耗的，之所以如此疲惫，完全是能力不足，却想要让幻象尽善尽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更好的服务祂们这些“观众”。
  思及此，诡主也没有再继续嘲讽，只是撂下了一句：“自不量力。”
  莉芮尔并没有被这番话“刺挠”到，倒不是说她不在意，而是刚才的幻境为了真实，太过消耗她的精力，她此时真的已经累到眉心发胀，完全顾不上外部的蜚语。
  莉芮尔闭上眼睛，通过快速冥想，恢复着精力。
  约莫三分钟后。
  莉芮尔感觉眉心已经不胀了，精神头也恢复了些，虽然还是略感疲惫，但已经到了完全可以忍受的阶段。
  她这才缓缓睁眼。
  而她回过神时，恰好听到上空的几句呢喃。
  似乎是残酷学者的神念分身，在讨论莉芮尔在世界三问中的回答。
  “世界是欲望的集合体？这种答案未免太肤浅了……”诡主冷嘲道。
  这一次，机械造主没有再帮莉芮尔说话，颔首道：“将无机质的死物，滋，赋予拟人化的欲望，的确是有些失误。”
  兽主：“这次我赞同诡主。”
  一阵窸窣过后，巴拉莱卡突然开口道：“连那位金焰深梦人都并未反对，你们倒是反对上了。也不想想，她思考的时间有限，能回答这般已经很不错了。”
  巴拉莱卡之所以帮莉芮尔说话，并非因为莉芮尔本人，而是……诡主。
  她和诡主并不对付。
  刚才诡主一来，就想要对她进行下马威。
  她不好做什么，但在讨论过程中，稍微刺祂几下，倒是没问题。
  诡主深深看了莉芮尔一眼，发出一阵怪异诡笑，其他时候祂不好针对巴拉莱卡，但在学术问题上，对方居然敢跳出来，那祂可就不客气了。
  祂再怎么疯癫，也好歹是残酷学者的神念分身，拥有的知识量远超巴拉莱卡。

  紧接着，祂便准备用完善的逻辑、丰富的底蕴，对巴拉莱卡来一次高地反攻。
  只是还没等祂开口，残酷学者便淡淡道：“你们从‘万物之理’的角度来谈她的回答，自然是有错漏；但提问者的心，并不拘泥于万物之理，唯心、唯物、唯理、唯谬，那位提问者都在吸收。”
  “所以，此时争论并无意义。”
  残酷学者倒不是在给巴拉莱卡站台，而是从客观角度来谈这件事。
  世界三问的范围太大了，可回答的角度也非常多。
  对方既然提了这个问题，想来过往以及思索过很多次了，甚至也找过无数的答案；正常的回答，或者基于理性的答案，祂肯定已经知晓。
  祂要的就是基于个人的回答。
  欢愉馆主本身出自欢愉，曾有大段的时光沉沦欲望，然后又在欲望中新生。
  其对欲望的认知，是远超他人的。
  所以，欢愉馆主的“欲望说”，恰好就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哪怕从诡主的视角来看，这个答案荒谬太多，但提问者本身就没想要正确的答案，祂要的是能带给祂灵感的答案。
  欢愉馆主最终做到了，这就够了。
  答案对不对，根本不重要。
  甚至残酷学者觉得，让诡主去回答“世界三问”，对方估计会将祂的答案弃如敝屣。
  标准的思辨，并非对方所欲。
  诡主听懂了残酷学者的意思，祂本来还有些怨本体居然第二次帮巴拉莱卡阻挡自己，但听完干残酷学者的讲述，祂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承认了本体并未说错。
  那位深梦人一看就是大人物，难道还缺“标准答案”么？
  或许越是离经叛道的答案，越能激活对方的灵感吧。
  不仅诡主，一众神念分身都陷入了沉思，祂们刚才都一致赞同诡主，现在看来完全是陷入了思维漏洞。
  巴拉莱卡这时也笑了，她刚才压根没想那么多，单纯是想刺一下诡主；哪怕对方反驳过来，她也可以装听不懂，在思辨上，智者基本拿无知者没办法。
  没想到，残酷学者居然帮她解围了。
  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个理。
  想到这里，她余光瞥向一直沉沦于虚无中的枯朽者。
  “那位金焰深梦人最后的总结陈词再说，枯朽者用认知解读世界，并让祂生出几分灵感……”巴拉莱卡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所以枯朽者的回答，似乎更触动对方？那枯朽者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巴拉莱卡问话刚落，在场一阵沉默。
  莉芮尔刚才只说了自己的回答，关于枯朽者的回答，她并没有提及。
  倒不是莉芮尔故意不提，而是她也不知道。
  她和枯朽者是同时作答的，她在琉璃之上，而枯朽者在琉璃之下。
  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琉璃，虽然低下头能隐约看到对方的模样，但具体说了些什么，完全听不到。
  正因此，刚才用幻境展现的时候，莉芮尔便忽略了枯朽者的回答。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枯朽者。
  但枯朽者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我思绪里。
  直到残酷学者呼唤他的名字，枯朽者才缓缓回神，抬起头。
  残酷学者向枯朽者询问，世界三问的答案。
  枯朽者表示并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不过他以当下的思考，给出了自己的一番回答。
  只是，他如今给出的世界三问答案，最终都指向了……虚无。
  ——世界终将毁灭，并无实质意义。
  答案很符合枯朽者的思考，但是，和金焰深梦人提到的“以认知解读世界”，是有明显差距的。
  显然，枯朽者在深梦里的回答，肯定与现在不一样。
  残酷学者很清楚，这并非枯朽者的错。
  枯朽者已经失去了那三天的记忆。
  而从莉芮尔的讲述中，她与枯朽者在诘问迷宫里不断的冒险、解密，遭遇危险，又同舟共济。
  最重要的是，他俩都失去了力量。
  于微末中互相扶持。
  又在问之墙一次次的提问中，逐渐了解对方，有了交心的前提。
  所以，在那片特殊的空间里，环境、规则、莉芮尔、诺美芬斯……这些外在因素，短暂地改变了枯朽者的思考。
  给他在虚无的思绪中，开了一扇窗。
  所以，借由这扇透气的“窗”，他在回答“世界三问”时，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可惜，当他离开诘问迷宫，返回现世后。
  那三天的记忆被消除了。
  他再次变回了曾经的那个虚无者，他的回答自然也重新归于虚无。
  思及此，残酷学者也感觉有些遗憾，明明已经有了走出虚无的苗头，结果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也不对。
  他此时还是有些改变的。
  之前面对莉芮尔时，他下意识的维护与帮忙，就是这种改变。
  记忆虽然消除了，但潜意识的惯性却保留了下来。
  这在残酷学者看来，也是一件好事。
  只要能将莉芮尔物尽其用，未必不能重新撬开枯朽者那封闭的心绪。

  不过现在问题来了。
  经此之后，莉芮尔欠祂的人情显然已经还了，想要再拿捏她，就有些困难了。
  或许可以让她欠下第二个人情？
  她想要去旧日之城获得延寿之法，目前却并不知道旧日之城的开启时间，或许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想到这，残酷学者用隐晦的目光看了眼那位来自旧世界的魔女……巴拉莱卡。
  祂并不知晓旧日之城的开启时间，但巴拉莱卡或许有此门道。
  残酷学者犹记得，当初巴拉莱卡潜入学城时，似乎也看过旧日之城的情报，莫非她也对旧日之城有所求？
  或许可以一箭双雕，让她俩再次欠自己一个人情？
  在残酷学者暗暗为枯朽者筹谋的时候，囚幽者声音响彻万度枢机。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我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囚幽者那紫火幽眸，依旧垂于莉芮尔身上。
  众人看向莉芮尔，她已经睁开眼，并站了起来，整体精神也好了很多。
  莉芮尔恭敬地矮身：“大人请问。”
  其他人也好奇竖起耳朵。
  祂们也不笨，已然猜到，囚幽者的提问肯定与深梦的特征有关。
  这绝对是独家情报，自然不可能错过。
  “你抵达那片空间后，有没有感觉空气中有什么变化？”囚幽者问道。
  第一个问题，便让莉芮尔陷入回忆。
  空气中有什么变化吗？
  莉芮尔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毕竟，当时她的精神力被禁，完全无法对外感知。
  但毫无疑问，空气中肯定有一些异常的东西。
  要不然，她和枯朽者怎么“飞”过去的？
  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能量，但她也不知道是东西。
  想到这，莉芮尔点点头，回道：“有变化，似乎存在某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能量因子，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和枯朽者都失去了力量，无法对外感知，但空气里的厚重感，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就像是……”
  莉芮尔沉思很久，才缓缓道：“有点像是那位大人给我的压迫感。”
  囚幽者斗篷下的紫火瞬燃了几秒，又慢慢回落，显然祂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答案了。
  “刚才你所呈现的幻境里，那位深梦人用身上的金色焰尘，构筑出了一片琉璃穹顶，供你们思考。”
  “你在那座琉璃穹顶中，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以及那座穹顶是否有虚造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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