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她，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说了一百遍
她的声音闷闷的，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
钟华歪着头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指着她的耳朵笑了起来：“你耳朵红了！”
苏明珠猛地转过头，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但手指碰到耳垂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捂住耳朵的动作反而证明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
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羞恼变成了嗔怒，抬手就把手里的柳枝朝钟华甩了过去。
“你烦死了！”
钟华伸手接住了飞过来的柳枝，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把柳枝拿在手里转了两圈。他低头看着苏明珠气鼓鼓的样子，脸上那种欠揍的笑容又慢慢地浮了上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就像是在看一朵被风刮得摇摇晃晃却舍不得伸手去扶一把的花。
“行，我烦死了。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慢慢发呆吧。”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用扇子指了指她的耳朵，“不过你耳朵真的红了。”
苏明珠抓起身旁的坐垫朝他扔过去，钟华一闪身躲开了，笑声从回廊那头远远地传来，又轻又亮，像是三月里最温柔的一阵风。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了，手里的笔停在通告单上没有落下去。他看了将近一分钟的回放之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
“好。”
钟华把那个纨绔子弟的欠揍和讨喜之间的界限拿捏得太准了。
他逗苏明珠的时候让人想踹他一脚，但他每次笑完之后那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又让人觉得这个人的喜欢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藏在骨子里的——他还没发现自己在喜欢她，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喜欢了她一百遍。
而苏明珠的反应也给得恰到好处。她把那种“明明心里有他但死都不肯承认”的别扭劲演活了。
她骂他烦死了的时候，声音里的恼火和一丝藏不住的甜混在一起，像是加了蜂蜜的酸梅汤，入口是酸的，但余味是甜的。
她红着的耳朵尖和躲闪的眼神，比任何一句直白的台词都更有说服力。
导演看着这对演员在监视器里擦出的火花，心里那根崩了好几天的大筋终于松了一点点。
这部剧的男主虽然已经烂得无可救药了，但男二和女主的这条线如果撑得够扎实，口碑至少还能保住一半。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演技和坏演技摆在一起，他们分得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钟华和苏明珠连着拍了好几场对手戏。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经常是一条就能过。
苏明珠很喜欢跟钟华对戏，因为钟华在演戏的时候完全抛弃了自己，他就是那个纨绔子弟，笑的时候眼里带刀子，逗人的时候欠揍得要命，但安静下来的时候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
跟他对戏不需要刻意去控制节奏，只要顺着他的情绪往下走，所有该有的反应都会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这种感觉是她之前和其他对手演员对戏时很少能体验到的——那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淋漓，每一个眼神的碰撞都能激出火花来。
其中有一场戏，是苏明珠饰演的女主在得知自己被人算计之后躲在后花园里偷偷掉眼泪，钟华饰演的世子爷在外面无意中撞见了，蹲在她面前递了一块手帕给她。
钟华在递手帕的时候没有像剧本上写的那样直接把帕子塞她手里，而是把帕子展开，轻轻地搭在她头上。
帕子遮住了苏明珠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把帕子从脸上扯下来，露出一双哭红了还带着茫然的双眼。
钟华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舍不得。
“哭什么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是在拨弄一片花瓣。
苏明珠被他弹得整个人往后面仰了一下，然后伸手捂住了额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那个眼神里有委屈，有恼怒，有被人撞破了脆弱之后的无措，但最深最深的地方，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依赖。
监视器里也清晰地看到他所有的细微表情。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把这一段回放看了三遍。每看一次，眼神都比上一次更明亮一分。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钟华入圈以来一直等着的那个能让他彻底发光的角色，他等到了。虽然只是个男二，但这个男二在钟华的演绎下，每一个细节都钉在了观众的心坎上。
而另一边，导演看向刘耽的时候心里那口气就又提了上来。每次刘耽一出场，画面质量就像是被人从中间拦腰砍断了一样断崖式下跌。
钟华和苏明珠在演一出一波三折情深义重的好戏，刘耽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表情——皱眉是生气，发呆是沉思，眨眼是难过。
导演已经放弃指望他能给出什么超出预期的表现了，只求他的戏份赶紧拍完收工。要不是刘耽背后的富婆是投资方之一，他连让刘耽站在镜头前的资格都不会给。
这部剧在他心里已经是一部注定要被男主毁掉的遗憾之作，每次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脏上。
可惜了苏明珠和钟华。可惜了这个剧本。可惜了整个剧组的努力。
但他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刘耽一直耿耿于怀。
他被打肿的脸消下去之后，一腔怨气却越发浓郁了。
钟华把他按在墙上，又当着全剧组所有人的面夺走了他手里的刀，那种被彻彻底底碾压的屈辱感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钉在了他的骨头里。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都会自动回放那一幕——钟华那双冷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刀刃贴在他脖子上的刺骨冰凉，和他自己两条腿不受控制发抖的狼狈。
他不敢找钟华麻烦了。那次的事情已经让他从钟华的拳头和钟华背后的势力里认清了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现实——钟华不是他能碰的人。
但咽不下这口气的人总得找一个方式把这口怨气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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