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巫蛊番外：帝王心术
当皇帝，虽是万人之上，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爽。
就比如：头顶上还压着一座叫“太上皇”的大山。
“……简直胡闹！”
“朕凭什么不能这么做？”
“你去！你去试试！瞧瞧满朝公卿，能有多少是同意的！”
“去就去！”
大吵一通却没吵过的新帝，负气离开太上皇如今的居所——长乐宫临华殿。
驻守宫门的羽林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这个月，新帝跟太上皇吵了二十八回。
基本上，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次日，上完早朝后。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新帝，变得蔫巴巴的，在长乐宫前殿门前，磨磨蹭蹭了大半天。
门内走出霍去病，见到谢临朝，连忙假装干咳一声。
两人对视间，霍去病无声指了指殿内，然后侧开身，意思很明显：太上皇陛下早就收到前朝的消息，就等着您来服软。
刘彻虽然当上太上皇，但并没有失去所有的实权，从他能把羽林卫调来长乐宫驻守，就能看得出来。
前朝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刘彻。
所以，当刘彻见到新帝又滚回来找他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眼神都不带瞥一眼，继续跟韩信下着棋。
见到韩信也在，谢临朝下意识皱眉。
父皇也真是的，不仅天天扒拉着去病不放手，恨不得栓裤腰带上，还抢朕的淮阴侯！
“咳咳！”谢临朝双手叉腰，大声咳嗽，试图引起注意。
但除了韩信抱拳行了行礼，半躺半坐的刘彻，依旧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入迷般。
见状，谢临朝也有气性，就坐在韩信旁边，也不吭声了，不停地喝茶吃糕点，然后用略显控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刘彻。
被盯久了，刘彻也觉得下棋没意思了。
“碰壁了？知道当皇帝的难处了？”
毫不意外，刘彻嘲笑了。
“呜~”
一提起这个，谢临朝就气红眼了，抽抽噎噎的告状：
“那一帮老臣，仗着资历，就不许朕做这个，做那个，说什么不合规矩，说什么稳妥为上……”
“朕就想办点实事，结果束手束脚的，还没有当太子那会儿自由！那时候，只要父皇您一发话，那些个老狐狸就没一个敢吱声的！要多配合就有多配合！现在……现在他们就欺负朕！”
越说越气。
原本的假哭都变成真哭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太上皇才终于能感受到新帝有几分从前当太子的窝囊样。
嗯……
昨天吵架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解气之余，又是没眼看。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还学询儿哭呢？丢不丢人！”
嫌弃归嫌弃，但刘彻也不打算再看臭小子的笑话。
“你呀你，就是太一根筋了！朝堂上这么多人，你就不会先放个信号，先打探清楚，哪些人可用，能充当马前卒，哪些人会因为立场，会因为利益纠葛，强烈反对你，拉拢不得……”
“你现在是皇帝，有些话，有些事，用不着你亲自办，也不能亲自办……”
还没说多久，刘彻就见到臭小子那双招子噌的一下亮起。
咳~臭小子不是一直很拽么？也有求到他份上的时候！
刘彻直起腰板，半训责半教导，说得更起劲了。
同时，谢临朝在自我检讨着。
她在陇西封地时，都是一言堂的存在。
卡牌人物们个个忠诚，会严格执行她的指令，若有争议之处，也会好声好气的先跟谢临朝商量，不搞阴阳怪气那套。
但现在的大汉朝堂，却截然不同。
满朝公卿，忠奸难辨，即便是忠臣，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有各自的党派利益争夺。
以至于，谢临朝是头一回，受到被臣下们用一箩筐大道理来挤兑的苦。
“那、那父皇，我该怎么做？”
自个被欺负了，来找老父亲帮忙，这很合理吧？
谢临朝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眼巴巴地瞅着刘彻，期待着君父给她做主，最好是给她想个法子。
“是人就有欲望，别看那些大臣们满口仁义道德，但私底下的阴私勾当多得很！只要有所图，就能为你所用！”
谢临朝琢磨了一会儿，试探开口：“那就先……分而化之？大臣们集体反对，外力难破，就从内部开始挖墙角？”
刚说出口，谢临朝的脑子就自动回忆起那些反对激烈的大臣们，各自的家世出身、性情风评、私德喜恶……
人无完人，总会有突破口。
有人求名，有人求财，有人求权……只要有所求，那坐拥天下的帝王，就能给出足够心动的筹码！
见刘彻没有反驳，谢临朝又接着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
父子二人，聊得火热。
韩信早就退了下去，跟霍去病一起在外头守大门。
“记住，你是皇帝，皇帝的心思，绝不能被人一眼看透，你要让旁人去猜，去想，再去做，办好了是你的功绩，办差了更不是你的错处，而是底下人自作主张，需要惩罚止损，还是赦免施恩，就看具体情况。”
“你要用人，别管是忠是奸，是大才还是蠢材，只要他能用，办的事让你顺心，符合你的利益，就是可用之人！”
谢临朝皱眉：“奸臣和蠢材也要用？万一养大了心思，不受控怎么办？”
“呵！”刘彻阴冷一笑：“那就杀！生杀予夺，乃帝王权柄，对于不听使唤的臣子，无论他的才能多高，当你把握不住的时候，就得当断则断！”
殿内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年轻的君主与年迈的君主四目相对，目光沉冷。
韩信早已离开。
但谢临朝明白了过来，刘彻这是在提点她，因为这些时日，她对韩信的信重，刘彻都看在眼里。
韩信，作为一个曾经死在汉宫的汉臣，即使他死而复生，打着高祖的名头下凡，刘彻依旧不可能信任他。
所以，他不理解谢临朝为何会对韩信不设防。
“父皇，儿臣能把握得住。”
“妇人之仁！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自古慈不掌兵！”
谢临朝无法解释，她有系统，能看见忠诚度，所以才信任韩信，只能梗着脖子反驳：“只有无能的君主，才会畏惧臣下的才能，超越君主，为此不惜自断臂膀。”
“父皇，儿臣信重韩信，两人一体，绝无背弃对方的可能，就如同父皇你昔日信重卫青、霍去病那般。”
嘿！还把仲卿都能拿出来怼他！
刘彻也不死磕，换了一个说辞：“那要是不是韩信，换成旁人呢？天下之大，能人奇士，如过江之鲫，当某一天，你得到一个大才，但那个大才，不听你使唤，你当如何？”
“既然是过江之鲫，儿臣不缺这一个大才。”
“若是非他不可呢？若是他的才能之高，不为你所用，落入敌手，足以颠覆你的权柄呢？”
“或杀！或囚！”
话落，满殿寂然。
刘彻面色稍缓：“呵，还算你小子不昏头了。”
见对面的谢临朝，脑袋都耷拉了下来，一副唾弃自己是负心人的模样，刘彻不知是气还是笑，无奈松口：
“也罢，你的淮阴侯，你觉得能掌握，那且留着。”
“但你这个皇帝，现在做得还不够格！”
“为帝者，切忌心慈手软。”
虽然这臭小子在巫蛊一事里，扮猪吃虎，坑了他一把。
表面上，瞧着阴险果决，没曾想还留有一副软心肠。
一方面，出于帝王的理智，刘彻希望‘刘据’，能完全摒弃掉那些无用的善良，成长为真正的无情帝王。
但另一方面……
罢了。
总归，臭小子不是真的软弱到不敢杀人，而是过于自负，过于重情。
还有时间，还能慢慢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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