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魏嬿婉28
永寿宫连着三日，昼夜不断，丝竹声声。
周遭邻近的几座宫殿听得清清楚楚。
各宫嫔妃心里酸涩难忍，面上不敢有半句怨言。
皇上日日偏爱纵容，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只能硬生生忍着。
翊坤宫里，容佩把这些事一一说给如懿听。
“……皇后娘娘，您才是六宫之主。如今一个妃妾肆意张扬、日日聒噪，全无规矩，娘娘岂能容忍她这般猖狂放肆？”
如懿静静听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连日来后宫松散、尊卑不分，也是她太过纵容。
她淡淡开口：“从明日起，恢复六宫晨昏定省，众人按时来翊坤宫请安。”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各宫嫔妃尽数起身梳洗，早早立在翊坤宫外等候。
时辰一到，魏嬿婉准时踏至，分毫不差。
一众嫔妃看见她来，下意识齐齐抬眼望过来，目光细碎复杂。
有艳羡、有酸涩、有忌惮，看了片刻，又纷纷偏过头去，不敢对视。
容佩从殿内走出，神色端正，声音清亮：“皇后娘娘已然梳洗妥当，各位娘娘请入殿请安。”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入内，按位份落座。
纯贵妃、嘉贵妃位居最高，一左一右，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两侧。
魏嬿婉的位次，紧挨嘉贵妃身侧。
她对面坐着舒嫔，身侧另一边是庆嫔。
殿内安静无声。
嘉贵妃抬眼扫过对面沉默垂坐的纯贵妃，又侧头看了看身旁低眸静坐的魏嬿婉，慢悠悠开口。
“说起来，也是宫中奇闻。昔日的婆媳，如今同列宫妃、并肩而坐，倒是闻所未闻。”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安静至极。
所有人目光下意识流转。
看向眼神四处闪躲的纯贵妃，又看向自顾饮茶的嘉贵妃，最后落在一言不发的魏嬿婉身上。
人人心里明镜，却无一人敢接话。
满殿寂静，无人应声。
嘉贵妃心里暗自暗骂一群怂包软蛋，面上不显，只端起茶盏，悠悠抿茶，不再多言。
这时殿外传来容佩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如懿缓步从屏风后走出。
今日她头戴整副点翠钿头，一身正红色宫服，端庄肃穆。
众人齐刷刷起身，整齐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吧。”
如懿落座主位，声音平静无波。
众人依言起身，各自归位坐好。
如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一温声问话。
先看向纯贵妃，语气温和：“绿筠，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闭门静养，今日还特意过来请安，难为你了。”
纯贵妃心底咯噔一下，满心别扭。
她早已私下疏远皇后，不再亲近，今日皇后忽然唤她闺名、刻意示好，让她极不自在。
她心里暗自揣测，是不是皇后故意当众亲近，叫她难堪。
毕竟她这场称病避世，说到底，是因魏嬿婉一事难堪避祸，人人心知肚明。
纯贵妃只能依礼回话，语气疏离规矩：“能为皇后娘娘请安，是臣妾的本分，也是臣妾的福气。”
如懿淡淡一笑。
随后她又转头询问舒嫔身子近况，舒嫔只淡淡回一句依旧老样子。
接着其余嫔妃一一问过，面面俱到，礼数周全。
唯独从头到尾，不看魏嬿婉一眼，不说魏嬿婉一字。
殿里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谁都清楚，皇后心里是怨魏嬿婉的。
先前帝后决裂、皇后被禁足多日，归根结底，源头皆是因魏嬿婉而起。
请安流程将近尾声，众人都以为今日会这般平静收场。
忽的，主位上传来一声清冷传唤：“令妃。”
魏嬿婉抬眸，微微躬身：“臣妾在。”
如懿目光落在她身上，“看来令妃对这个新称呼，倒是习以为常、适应得极快。”
魏嬿婉垂眸回话，“此名号是皇上御赐。臣妾纵使心中不惯，日久天长，也早已习惯。”
嘉贵妃坐在一旁，静静旁观，心底暗忖，今日总算没有白来，有好戏可看。
如懿看着她，语气带着敲打训诫：“如今你是皇上的妃嫔，身居后宫，便要守后宫规矩。好生伺候皇上，恪守本分，过去种种，尽数忘了吧。”
殿内气息瞬间紧绷。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顺沉默的魏嬿婉，忽然抬眸直视主位。
“皇后娘娘最会品评旁人、说教旁人，只是不知，娘娘为何从不说说自己？”
如懿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满殿嫔妃瞬间屏息，纷纷安静吃瓜，眼底皆是诧异。
人人心里疑惑，近来风波不是只因令妃而起吗？怎么令妃反倒敢当众顶撞皇后，还暗含别事？
魏嬿婉不惧众人目光，坦荡开口。
“前阵子宫里沸沸扬扬，皇后娘娘身边近身侍卫，无端被皇上下旨净身、贬为宫人，难道各位娘娘当真不知？”
众人瞬间哗然，心底猛震。
原来前段时日帝后大闹、皇后禁足，不止是为令妃，竟还有皇后与侍卫的传闻纠葛。
如懿脸色彻底冷厉，厉声呵斥：“放肆！令妃！你区区妃位，竟敢以下犯上，当众污蔑本宫！”
魏嬿婉直接起身，脊背挺直，直面主位皇后。
“娘娘是否清白，娘娘自己心知肚明。”
“臣妾向来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今日只是循例请安，不愿在此受娘娘意有所指的羞辱。”
“娘娘若是对皇上的决断心存不满、心中有气，大可当面去质问皇上。不敢对上，便只在此处处指责臣妾、敲打臣妾，臣妾不服！”
如懿也猛地起身，“放肆！本宫是皇上亲封中宫皇后！”
魏嬿婉铿锵回击。
“在座之人，谁不是皇上亲封嫔妃？”
“皇后之位，贵在德行服众。皇后娘娘若真能事事端正、令人信服，臣妾自然会如同敬重孝贤皇后一般，真心敬服娘娘。”
一旁的容佩当即厉声出声维护：“令妃娘娘！尊卑有序！您身为宫妃，怎敢对中宫皇后如此无礼放肆！”
容佩话音刚落，嘉贵妃立刻接话。
“哟，这翊坤宫的规矩真是不一样。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奴婢插嘴顶撞各宫主子了？看来皇后娘娘真是太过心善，纵容下人，连奴才都敢越位放肆、以下犯上。”
如懿冷冷看向嘉贵妃，压着怒意：“嘉贵妃，你别忘了，你的贵妃位份，是本宫亲手为你复位。”
嘉贵妃笑意更淡，“哦？所以臣妾这辈子，就要日日感念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俯首帖耳？”
“令妃说得没错，皇后之威，从来不是靠嘴上说来的，是靠德行服人的。”
殿内局势彻底失控，两极对立。
魏嬿婉不再纠缠，微微屈膝行礼，干脆利落道：“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直起身，转身便走，毫无留恋。
嘉贵妃见状，立刻紧随其后，一同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翊坤宫殿门。
殿内剩余嫔妃没人敢动，个个心惊胆战、屏息垂首。
如懿立在主位，胸口起伏，怒意难平，“都散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
宫外长道，风凉日朗。
嘉贵妃快步追上前方身影，扬声开口：“令妃留步。”
魏嬿婉脚步顿住，回头看来，神色平淡：“嘉贵妃娘娘有事？”
嘉贵妃走近，低声笑道：“方才殿中，本宫瞧得真切。令妃句句属实、字字坦荡。如今这位皇后，哪里比得上当年的孝贤皇后半分德行威仪。”
魏嬿婉静静看着她，不接奉承，只淡淡反问。
“那依娘娘之见，谁又能比得上孝贤皇后？是娘娘自己吗？”
“据臣妾所知，嘉贵妃乃是玉氏外藩贡女，又何德何能，妄想比肩孝贤皇后？”
嘉贵妃脸色瞬间骤变，青白交错，难看至极。
魏嬿婉不再看她神色，转身径直离去，背影利落冷淡，不再多留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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