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鸳20
景仁宫内,安静雅致,皇后正临窗提笔练字。
剪秋轻手轻脚入内回话,将宫外风波尽数禀明,最后低声道:“娘娘,华妃为绝后患,派人处置了腊梅,人已经没了。”
皇后执笔的手未曾停顿分毫,“腊梅本就是棋子,也算死得其所。你私下多安抚她家中老小,赐些银两,别让人挑出错处。”
“是。”剪秋应声,又忍不住叹道,“只是可惜了温实初,竟一人把所有罪责都扛了,半点没牵扯甄嬛,白白错失了扳倒她的机会。”
皇后缓缓落笔,放下狼毫,淡淡一笑。
“甄氏生得一副酷似纯元皇后的容貌,若这么轻易就被华妃绊倒,本宫反倒要忧心。如今温实初落罪,太医院再无人死心塌地为她奔走遮掩,往后本宫拿捏她,反倒省心许多。”
剪秋恍然点头,又禀:“还有一事,华妃不肯罢休,已然传信宫外,让年羹尧在朝堂上紧盯甄远道,刻意搜寻错处。”
皇后的手拂过纸面字迹。
“让她去闹便是。有她在前头死死盯着甄嬛,本宫乐得清闲,坐收渔利。”
稍作休整,皇后起身整理衣饰,语气平和。
“备好礼物,随本宫去一趟碎玉轩。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身为皇后,理应亲自探望安抚。”
剪秋立刻领旨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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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碎玉轩内,甄嬛正倚在榻上静养。
听得外头太监唱喏“皇后娘娘驾到”,她连忙起身立稳,躬身行礼请安。
皇后快步上前,亲手轻轻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端详片刻。
“气色比前几日红润不少,看来是大好了。”
甄嬛垂首温顺回话:“托娘娘洪福,章太医对症开药,嫔妾身子已然大好。”
皇后柔声轻叹,故作自责:“你在宫中受人暗害、被人下药久病不愈,本宫竟迟迟未曾察觉,实在是失职。幸好此番被华妃查出真相,否则你不知还要受多少苦楚。”
甄嬛眉眼温顺,言辞得体:“此次得以拨开云雾、查明真相,多亏华妃娘娘明察秋毫,也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亲自探望,嫔妾感激不尽。”
皇后顺势温言叮嘱几句,说起她长久抱病、未能侍寝的事,宽慰她好好静养,身子痊愈,自然会得圣心眷顾。
甄嬛一一恭敬应下。
随后皇后命人将带来的厚重冬被、珍贵补品尽数留下,又温言劝慰两句,便带着宫人离去。
皇后前脚刚走,沈眉庄与安陵容便结伴前来探望。
沈眉庄看着甄嬛气色好转,真心替她不平,语气带着愤懑。
“幸好温实初罪有应得,得了严惩!若任由他这般蒙蔽,你往后在宫中不知还要受多少委屈。”
甄嬛垂眸沉默,面上无悲无喜,一言不发。
一旁的安陵容心思最是细腻敏锐,静静观察着甄嬛的神色语气,隐约察觉事情真相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可她素来谨小慎微,看透不说透,只安静立在一旁,不曾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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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果郡王府内
各个王府都会在宫里布有专属眼线,宫中大小动静皆能第一时间传入府中,从不会消息滞后。
此刻允礼正握着文鸳的手,手把手教她作画,屋内安静温馨。
听闻宫中发生的事,文鸳格外诧异,抬眼问道:“皇上会不会因此厌弃华妃?”
允礼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温声解释:“眼下不会。年羹尧战功赫赫、手握兵权,朝堂之上正是皇上倚重之人,皇上需得忌惮安抚,自然不会轻易厌弃华妃。”
文鸳似懂非懂,又追问:“只是暂时的吗?往后皇上会容不下他们?”
“年羹尧素来居功自傲、张扬跋扈,不懂收敛。”允礼语气清淡,“皇上心胸看似开阔,实则最忌臣子功高震主。长此以往,迟早会容不下他。”
文鸳轻轻叹气,眉眼带着懵懂感慨:“选秀之前,额娘便叮嘱我,君心似海,伴君如伴虎。从前我不懂其中深意,如今看着宫中起起落落,总算有几分体会了。”
允礼心疼她思虑过重,反手握紧她的小手,温柔安抚:“朝堂深宫风波复杂,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便够了。”
说罢,继续陪着她细细作画。
文鸳转念又想起后宫纠葛,认真道:“仪欣姐姐说,甄嬛与沈眉庄素来亲厚。如今甄嬛沉冤得雪,皇上垂怜,病好之后必定宠爱她,到时候沈眉庄定然会心生芥蒂、失了恩宠。”
允礼闻言浅笑:“听你这话,倒是很不喜沈贵人。”
“她是仪欣姐姐的对手,我自然不喜欢。”文鸳说得坦荡直白。
允礼无奈摇头,也不多做争辩,只柔声让她专心落笔作画。
文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抛开后宫纷扰,沉下心沉浸式跟着允礼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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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光阴转瞬而过。
待文鸳画作完成,恰逢入宫请安之日。
二人一同入宫前往寿康宫,陪太后闲话家常。
文鸳将自己亲手画好的画作呈上,笔法虽不算精妙,却也算工整用心。
太后知晓文鸳从前全然不通笔墨,如今能画出这般模样,定然是下了苦功,当即笑着夸赞:“难得你有心上进,画得极好,可见老十七教得用心。”
文鸳眉眼弯弯,乖巧回话:“是王爷教得尽心,我也学得认真,才能画得这般好看。”
太后被她哄得满心欢喜,与二人闲谈许久,直至略有倦怠,才挥手让他们退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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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寿康宫,允礼想起一事,温声提议:“你从未见过倚梅园冬景,如今正是梅花开得最盛之时,我带你去瞧瞧?”
文鸳闻言立刻点头,满眼期待:“好呀!”
一路行至倚梅园,文鸳早已从允礼口中得知内情。
知晓这偌大精致的倚梅园,是雍正登基后特意下旨修葺,只因纯元皇后素来喜爱梅花。
白雪覆枝,点点红梅凌寒盛放,红白相映,清丽夺目,美不胜收。
文鸳看得欢喜,伸手便想折一枝带回去插瓶。
允礼连忙抬手拦住,温声劝阻:“美景当留枝头供人共赏,何必折下摧折芳华。”
“可是真的好看,折回去插在花瓶里,日日都能看见。”文鸳舍不得收回手。
允礼轻轻摇头:“倚梅园乃是皇家景致,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私自折花。”
文鸳闻言微微撇嘴,小声嘟囔:“皇上也太小气了。”
随即又扬起小脸,认真道:“那我们回府也种满梅花!到时候我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允礼被她娇憨模样逗笑,温柔应声:“好,都依你。”
二人并肩立于梅树下低语嬉笑,语声清甜温柔,随风散开。
不远处,雍正来倚梅园思念亡妻,远远听见细碎笑语,淡淡开口:“听这动静,应当是老十七和他的福晋。”
苏培盛躬身回话:“回皇上,正是十七王爷与福晋。”
雍正若有所思,忽然随口询问:“莞常在的身子,可彻底痊愈了?”
苏培盛连忙应答:“回皇上,章太医悉心调理,已然大好,基本痊愈了。”
雍正微微颔首,“既然好了,今夜便让她侍寝吧。”
“奴才遵旨。”
当夜入夜,养心殿内侍奉旨,将甄嬛用被子卷着抬进了养心殿。
甄嬛静静卧在龙床之上,心底酸涩难堪。
她深知后宫侍寝皆是这般规矩,可这般被人随意抬送、毫无体面的模样,依旧让她满心屈辱、难以释怀。
雍正全然不在意她的窘迫心绪,眼中从始至终没有鲜活的她。
他静静凝视着她眉眼间酷似纯元的容颜,指尖缓缓拂过她的眉眼,满心满眼都是对亡妻的追忆与执念。
一夜过后,次日清晨,一道圣旨传出养心殿。
甄嬛初夜侍寝,便从常在晋封贵人,前所未有,堪称后宫第一人。
自此之后,甄嬛风头极盛,隐隐与华妃分庭抗礼、平分六宫春色。
而昔日一同入宫、备受器重的沈眉庄彻底失宠。
安陵容依旧默默无闻,谨小慎微依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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