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周！

闻仲远征离去，压在帝辛头顶的千斤桎梏彻底消散。

无人管束、无人劝谏、无人掣肘的帝辛，彻底沉溺在声色享乐之中，几乎乐不思蜀。

他一连整整半月都没有上朝，日日滞留后宫，与妲己宴饮嬉乐，将江山社稷、朝堂政务尽数抛诸脑后。

就在朝歌政务彻底停摆、朝野人心惶惶之际，素来超然物外的国师申公豹，竟罕见主动入宫求见。

彼时帝辛正拥着妲己享乐，兴致正浓，见申公豹步履匆匆的闯入，心底瞬间涌上几分不耐与愠怒，只觉此人无端打搅自己的雅兴。

可依偎在他怀中的妲己，在望见申公豹的刹那，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致的警惕与忌惮。

申公豹洞悉她的妖身底细，知晓她所有隐秘，且背后底蕴莫测、靠山极强，是她万万不敢轻易得罪之人。

察觉出帝辛面上的不悦，妲己连忙柔声劝解，适时按住了帝辛的脾气：“大王，国师素来淡泊朝堂俗务，今日仓促求见，定然是有天大的要事禀报，还请大王耐心听之。”

经妲己一番劝解，帝辛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抬眸慵懒看向申公豹，漫不经心开口：“国师如此匆忙入宫，所为何事？”

申公豹垂眸望着眼前全无半分人皇仪态、沉溺享乐的帝辛，心底暗自一声长叹。

这般沉迷美色、荒废社稷、自毁根基的人皇，纵然闻仲回来一趟改变了一些，但终究也是无力回天，大商气数已然尽了。

只是他从无挽救大商的心思，甚至乐见其成。

无需他暗中布局搅动，无需沾染过重天道因果，便可坐看殷商覆灭、天地量劫更迭，对他参悟大道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心念掠过，申公豹不再迟疑，沉声开口，一语惊破朝堂沉寂：“大王，西伯侯姬昌已于西岐立国，自立国号——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齐齐剧变，满堂死寂。

诸侯叛乱，尚且是臣子犯上、以下犯上；可公然立国、改朝建号，已然是彻底割裂天下、断绝君臣名分。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反叛，而是赤裸裸践踏大商国运、推翻殷商正统的宣战之举。

帝辛也是骤然一怔，片刻的空白过后，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心神。

他下意识震怒不已，满心怨愤，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半月未曾临朝理政，将所有奏报、劝谏尽数拒之门外，甚至将前来禀报国事的文武百官一概驱赶。

连日来，西岐的异动的奏报堆积如山，黄飞虎等重臣屡屡求见禀报，皆被沉溺享乐的帝辛一一驳回。

百官万般无奈之下，才找到了唯一能自由入宫、且与后宫有几分牵扯的申公豹，恳请他出面禀报国事。

“该死！”

帝辛猛地从妲己怀中起身，怒发冲冠，厉声咆哮：“本王昔日宽宏大量，放姬昌回归西岐，饶其性命、予其封地！他不知感恩戴德，反倒狼子野心，公然立国叛逆！”

“他怎敢！他怎敢！”

盛怒之下，帝辛肆意打砸殿中案几器物、珍宝摆件，金玉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宫殿一片狼藉。

满殿内侍宫人尽皆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前劝阻，只能任由他发泄滔天怒火。

良久，帝辛才渐渐平复心绪，眼底依旧寒怒滔天，沉声道：“即刻传旨，召集文武百官大殿议事！”

“姬昌逆贼，罪该万死！较之袁福通、平灵王叛乱更为猖獗！此贼不除，国无宁日，本王定要踏平西岐，覆灭周氏！”

传令内侍即刻奔走出宫。

而宫外，文武百官早已齐聚等候，人人心怀惴惴、忧心忡忡。

听闻帝辛终于召众议事，众人皆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众人刚一入殿，尚未站稳身形，便迎上帝辛劈头盖脸的怒斥。

“尔等身为朝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帝辛居高临下，怒视下方百官，厉声质问。

“如此叛逆大事，竟无一人提前禀报！若不是国师告知，莫非要等到姬昌兵临朝歌城下，本王方才知晓？”

下方文武百官闻言，人人心中皆是万般委屈，简直有苦难言。

可这些话，无人敢当众言说。

帝辛正在盛怒之际，谁敢直言辩驳，便是引火烧身，徒招祸患。

众人只能默默垂首，闭口不言，将满腹无奈尽数压在心底。

望着一众沉默不语的臣子，帝辛怒火更盛，又当众斥责怒骂许久，才稍稍收敛戾气，沉声发问：“姬昌公然立国叛逆，祸乱天下！诸位何人愿领兵挂帅，出征平叛，剿灭西岐？”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文武百官两两对视，依旧无一人出列请缨。

如今的姬昌，广施仁政、民心归附，人族声望冠绝天下，天下诸侯不少已然暗中投靠西岐、归顺周氏。

反观大商，朝纲荒废、内忧未除、军心懈怠、国力损耗，此役凶险至极，胜负难料，无人敢轻易接下这烫手山芋。

“怎么？”帝辛见状冷哼一声，满脸讥讽，“往日尔等劝谏本王之时，个个言辞滔滔、理直气壮！如今国难当头，反倒尽数哑口无言、畏缩不前了？”

位列百官之首的黄飞虎见状，心底悠悠长叹。

他并非不愿出征，只是如今朝歌空虚、朝政无人主持、人心浮动，万万离不得他。

加之他与姬昌素来交好，深知其半生坎坷、实属无奈，心中本就不愿与之兵戈相向。

可西岐公然立国、分裂天下，已然触及大商底线，此事绝不能置之不理。

万般权衡之下，黄飞虎终究跨步出列，躬身献策：“大王，距离西岐最近的诸侯乃是崇黑虎，此人兵马精锐、熟知西岐地势，可令其率先领兵讨伐，抵挡周兵锋芒。”

帝辛闻言微微一怔，面露迟疑：“崇黑虎？此人……能当此大任吗？”

就在帝辛犹疑之际，一旁始终默然伫立的申公豹，忽然主动跨步出列，躬身请命：“大王，臣愿亲赴西岐，辅佐崇黑虎讨伐逆贼，平定周乱，恳请大王恩准！”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骤然一静，满朝文武尽数面露诧异，纷纷侧目看向申公豹。

朝野上下无人不解。申公豹身为大商国师，素来超然事外，极少主动掺和军政战事，今日为何这般主动，揽下这等凶险棘手的征伐重任？

帝辛却是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定论：“好！国师愿意亲征，此战必稳！此事便全权交由国师处置！”

黄飞虎与一众重臣见状，皆是暗自无语。

申公豹修为高深、道行莫测毋庸置疑，可沙场征战、行军布阵、统筹战局，绝非单凭修为高强便可取胜。

奈何帝辛心意已决，众人纵然心中担忧，也不敢再多言辩驳，只能默认此事。

军令即刻下达，朝廷迅速调遣十万精锐大军。

不多时，申公豹领帅印、掌兵权，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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