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座谈交心叙前路，将帅立志启新程

沙盘推演结束，夕阳斜斜洒进推演大厅，巨大的山地沙盘还静静摆在大厅中央，上面红蓝标识的小旗帜，依旧标记着上午那场震撼所有人的对抗结果。学员们三三两两缓步走出大厅，没有往日推演结束后的高声说笑，大多低声交谈着方才的得失，脸上带着沉思，还有一丝卸下固有执念后的释然。

按照预先安排，当天傍晚，刘伯承在学院主楼的会议室组织一场小型闭门座谈会。受邀的人数不多，一共12个人，李振华作为特邀嘉宾列席，杭鸿志也被特意请来参会，学员代表便是今天沙盘推演之后感触最深的李云龙、丁伟、孔捷，再加上另外8名各大队的带队主官。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实木会议桌摆在屋子正中，玻璃窗敞开，吹进来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吹散了白日沙盘推演带来的紧绷气氛。警卫员沏上热茶，依次摆放在每个人面前，便轻轻退出门外，屋内只剩下这一群历经战火，此刻正在完成思想蜕变的军人。

众人依次落座，刘伯承坐在长桌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

“白天沙盘推演，大家亲眼看见了两种战法带来的截然不同的结局。今天不开大课，不讲硬性道理，就是坐在一起交心，心里还有什么疑惑，还有什么顾虑，尽管敞开说，不用拘束，不用藏着掖着。”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片刻。最先开口的是李云龙，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神色十分诚恳，不再带着往日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头。

“刘院长，李首长，先说我自己。这几天，再加上今天沙盘推演，等于实实在在给我上了一课。以前我总觉得，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把人保住，抓住机会揍敌人。这么多年，靠着这套法子，打了无数胜仗，慢慢就笃定，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打法。”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惭愧。

“今天沙盘结束我才想明白，任务不一样，打仗的目标就变了。当年我们四处转战，没有稳固的后方，没有工厂，没有成片要守护的城镇百姓，打游击、大范围机动，是活下去的唯一路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成了守土的军队，身后是整个国家，大片的工矿，千千万万老百姓。如果一味往后撤，把土地让出去，代价实在太大。”

“只是我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想请教诸位首长。”李云龙抬眼看向李振华，“就算我们学会梯次防御、步炮协同，真到了战场上，如果我们的火炮数量不足，炮弹供应跟不上，工事修筑的材料短缺，这套现代化防御战术，会不会依旧难以施展？总不能光靠纸上的布局，抵消敌人实打实的重火力吧。”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在座几位学员代表纷纷点头，这也是萦绕在他们心头最大的现实难题。

李振华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

“李云龙同志，你提的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并不是凭空的担忧。现代化合成作战，的确离不开工业做底气，火炮、弹药、工兵建材，样样都离不开后方源源不断的供给。现阶段，我们的军工产能，确实还达不到工业化强国的水准。”

这句话先认可了大家的现实顾虑，众人不由得凝神细听。

“但大家要分清一件事，我们现在在这里学习这套战术，不是要求明天立刻就拥有和强敌一样多的重炮。学习的核心，是先建立起现代化的指挥头脑。手里装备暂时不足，我们可以适度调整防御布局，把梯次工事修得更精巧，把有限的火炮集中起来用在关键节点，用战术弥补装备上的短板。”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反过来，如果我们脑子里依旧只有游击一套思路，等到以后我们的军工慢慢起来，大批火炮、运输车交到你们手上，你们还是只会把重武器分散配给步兵做辅助，不知道集中火力打协同，再好的装备，也发挥不出全部威力，白白浪费国家辛苦造出来的家底。先把脑子准备好，等硬件跟上，我们立刻就能成型，这就是现在办学最重要的意义。”

坐在一旁的孔捷紧跟着开口：

“首长这番话，我听懂了。以前我总觉得，装备差，那就只能靠机动。现在明白，就算装备有限，指挥思路变了，仗的打法也会不一样。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担心我们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几十年的作战习惯，怕是很难彻底改过来。遇事第一反应，还是想着拉开队伍，四处机动。”

刘伯承接过话头，缓缓说道：

“习惯难改，是人之常情，我们从来没有指望一场沙盘推演、一堂课，就能彻底扭转几十年养成的本能。开办军事学院，不是要抹掉你们身上宝贵的实战经验。游击战、运动战永远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以后打仗照样要用。只是从今往后，它不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该机动的时候大胆机动，该固守的时候稳住阵地，二者结合，融会贯通，才是合格的现代化指挥员。”

一直静静倾听的丁伟这时开口，目光望向坐在一侧的杭鸿志。

“说句实在话，回想刚来学院的时候，我心里对杭教官这批教员，偏见很重。总想着他们当年打了败仗，讲的理论能有几分用处。经过这几天听课，再加上今天推演，我才意识到，打败的是旧时代腐朽的军政体系，不是他们钻研一辈子的军事学问。那些大兵团作战、阵地协同的理论，本身没有错，过去只是被糟糕的制度拖累了。往后上课，我一定虚心求教。”

说完，丁伟朝着杭鸿志微微点头致意。

杭鸿志心中一阵温热，连忙微微欠身回礼，语气谦逊：

“丁伟同志客气了。我过去多年研究的战法，是依托他们那一套旧体系搭建起来的，本身确实有局限。这一段时间和大家交流，我也一直在学习你们在实战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学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灌输，是我们互相取长补短，把理论和国内真实战场结合在一起，打磨出适合我们这支军队的新式战术。”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融洽，大家不再有上下级之间的隔阂，你一言我一语，把藏在心底的疑问全部摆出来。有人问起未来工兵部队在纵深防御之中怎么布置，有人询问后勤辎重如何跟上现代化部队推进的节奏，还有人关心基层部队如何训练步炮协同。李振华与刘伯承逐一耐心作答，杭鸿志也从专业理论角度补充细节。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营房的灯火一盏盏次第点亮。

座谈会临近尾声，刘伯承站起身，环视屋内众人，语气郑重。

“今天这场交心谈话，是一个新的起点。往后诸位回到各自的学员队，不仅自己要静下心学习，还要带动身边一同参训的战友。把今天所思所感传递出去，慢慢扭转全院的风气。”

李振华也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在座一众将帅：

“未来几年，我们国家的军队建设，会一步步往前走。你们这批人，就是全军第一批掌握现代化作战思维的种子。等到结业离开南京军事学院，回到各自的部队，你们就要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带回去，训练干部，整编部队，搭建新的作战体系。强军这条路，终究要靠你们一步一步走出来。”

李云龙、丁伟、孔捷连同其余学员代表，齐刷刷站起身，挺直脊背，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放下偏见，虚心求学，学好现代化作战本领，回去带好部队，守好家国！”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

一场座谈会落下帷幕，这群百战名将心中，已经埋下了现代化强军的种子。漫长的求学之路，才刚刚行至中途，更多的学习、更多的打磨，还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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