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信仰升命(求月票)
山坡之上,神祇会晤,暗藏提防。
清水河旁,老友重逢,褪尽锋芒。
李三宝席地而坐,粗布裤脚挽到膝盖,一根鱼竿斜插在身旁的草地上。他看著河面上许久没有任何动静的浮标,一张老脸上满是不解。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地儿里外里都是新的,草木旺,水土肥,这河里的鱼儿怎么会这么精明,一口饵都不碰?」
「你怎么不怀疑怀疑自己用的饵对不对?」
沈戎盘著腿坐在一旁,腿上放著一个铁皮盒子,正是当初他送给李三宝的那个。沈戎动作熟练的卷好烟卷,给李三宝递上一根。
「毕竟你以前弄的都是海钓,如今是河钓,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
李三宝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熏得他眯起眼睛,闷声闷气道:「有这个可能,回头我再抽时间琢磨琢磨怎么收拾它们。」
堂堂人教正神竟屈尊给麾下一个分支教派的师公卷烟,若是有外人撞见这一幕,定然会惊掉下巴。可沈戎和李三宝俩人却格外放松,脸上没有半分拘谨,一如当初在李家村那般。
「怎么样,新家的感觉还行吧?」
沈戎叼著烟,双手叠在脑后,仰面躺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这里山好水好田好,比之前晏公派教区的环境不知道强上几倍,如果这都还要说感觉不好的话,那就有些矫情了。不过」
「不过什么?」
「就是有些不习惯。」
李三宝擡眼扫了扫四周,青山环绕,绿水潺潺,长空无云,远处的田埂整整齐齐,城区的红瓦清晰可见,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怅然:「虽然别人都说树挪死,人挪活,但临老离家这种事情,搁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就怕哪天闭眼了,都找不到一块熟悉的地方埋自己。」
沈戎闻言打趣道:「你现在看著可一点也不老。」
李三宝比起从前,确实变得年轻了不少,白发生黑,脸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就连在海边风吹日晒打磨出来的黝黑皮肤,都变得白皙了一些。
「那也是托你的福,要不然我这个连字都不认识多少的老头,怎么可能成为一派师公?」
「李家村可是晏公派的底子,这个师公你要是不当,谁有资格来当?」
沈戎顿了顿,又问道:「你当师公也有段时间了,过得如何?」
「很磨人。」
李三宝重重叹了口气:「我虽然在神道教派里混迹了大半辈子,但以前干的都是一些守庙护香的粗活,连一个小小的李家村村庙都没维护好,更别说是负责这么大一个教派的信仰了。」
「所以你要是问我教派的神话故事该怎么写才能更引人入胜,里面的每一个人物该如何描写才能更加深入人心,那我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有时候把自己关起来好几天,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满满一砚的墨汁,都被我蘸馒头给吃光了。」
李三宝话锋一转:「可要是信徒得了头疼脑热的病症,该换什么符咒最划算,求什么赐福最实惠,那我可是门清,闭著眼睛都能把问题给解决了。」
「可自从当上这个师公以后,渐渐地就没有人会来问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他们问我的都是人君老爷最近又在黎土境内显露了什么神迹,又出手诛杀了什么邪魔,又给咱们教派降下了什么福泽.」李三宝苦笑一声:「你知道吗,我其实最怕的就是去教塾里给那群孩子讲课。那些小子的脑袋一个比一个灵活,把教典背诵得那叫一个滚瓜乱熟,问的问题那叫一个刁钻,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那答不上来怎么办?」沈戎听得哈哈大笑,调侃道:「你这位师公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我后来就学聪明了,如果我给不了一个准确无误的回答,那干脆就拿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他自己去想。」
李三宝得意道:「这一招在佛统那边,这叫「机锋』,在道统这里叫「参玄』,听著都很上档次,但我觉得那就是在打马虎眼。提问者如果自己找到了答案,那就是福缘到了。要是找不到,那就是他领悟不够,还得继续学习。」
「那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当然不是了。」李三宝一脸正色道:「教典只有百行字,信徒却有万般心。往往只有他们自己找到的,才是对他们而言最正确的答案。别人给的,哪怕是我这位师公,也不一定适合他们。相反,我要是非要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在他们身上,那才是真的误人子弟。」
沈戎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他想不到这个守著渔村过了大半辈子,在命途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几近原地踏步的老人,竟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语。
「是不是觉得很有深度?」
李三宝扭头看了眼沈戎,笑声中满是狡黠:「这可是我翻遍了闽教所有教派的教典之后,这才从一个已经覆灭的教派那里抄来的至理名言。以往闽教每次组织各派师公集中学法的时候,但凡遇上一些故意凑上来找茬的人,我就会把这套说辞搬出来吓唬对方,屡试不爽,从未失过手。」
「确实挺唬人,连我听了都有些佩服你。」
沈戎笑著点头,随后沉默了片刻,说道:「老爷子,你要是觉得这活不好干,那干脆就不干了。我给你挂个神使的位置,以后就在这里种种地,钓钓鱼,过过清闲日子,怎么样?」
「怎么,要撤我的官啊?那可不行。」李三宝一口拒绝:「你刚才可说了,现在的晏公派就是当年的李家村,这里不少人那都是我看著长大的,我得盯著他们。」
李三宝掐灭了烟头,擡手指向河对岸的树林,神情郑重道:「戎子,你现在是人君,是人教的正神。对教里的信徒而言,你其实就跟这天上的太阳没什么两样。而他们则是这片林子里的树木,得靠著你洒下的阳光才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可沐浴著同样的阳光,有的树却长得高,有的却长得矮。我这个师公其实就是个修树的人,我虽然不能决定他们长得高矮,却可以帮他们去曲取直,所以这活儿我虽然干得很累,但我一定得把它干好。」今天见面,沈戎原本是打算将李三宝从晏公派里抽出来,放在自己的人君派当中安享清福。但现在听了这番话以后,沈戎也不再继续劝了,也明白劝不动对方,于是转而问道:「对了,李耀宗那小子呢?怎么没看到他的人影?该不会还没进来吧?」
「早就进来了。」李三宝笑道:「你的神谕下达以后,那小子可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人,比谁都积极。有些年纪大的信徒舍不得老家,也是他带人去做的工作。」
「那他人呢?」
「进山了。」李三宝朝著远处的山峰挑了挑下巴,「他说要亲手给你立一尊神像,选最好的石头,刻最真的模样,因为他是整个教派里第一个看到你这位人君老爷的信徒,这活儿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这傻小子。」
沈戎摇头失笑。
清风徐徐,河水潺潺,飘在水面上的浮漂忽然震动了几下,但李三宝却没有抽杆,而是望著水面上的涟漪怔怔出神。
沈戎轻声提醒道:「想什么呢?再不起杆,上钩的鱼儿可就要跑了。」
「跑就跑吧,咱们是外来客,不能一进门就欺负这些本地人。」
李三宝擡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忽然问道:「戎子,你说咱们还有机会返回黎土吗?」
「当然有。」沈戎回答得十分笃定:「这次搬迁道场只是为了远离正东道的争端,让大家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生息。等以后动乱平息了,肯定还会回去的。」
「那就好。」
李三宝松了口气,随即好奇问道:「老实说,黎土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我在正东道的时候,除了感觉隔壁教派的承福公有些讨人厌以外,也没见有多乱啊?」
沈戎望著头顶的天空,说道:「很多地方都在打,只是暂时还没有波及到三环以外的地方,所以你暂时看不到而已。」
「那他们为什么要打?」
「为了抢一个很重要的名额。」
「什么名额?」
「加入天地气数循环的名额。」
「那是个啥玩意儿?」
沈戎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沉吟片刻后,这才解释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他们在抢著成为黎民百姓。「黎民百姓?这有什么特别的?黎土内不遍地都是吗?」
李三宝笑了起来,「以前我还没上道的时候,总觉得我们这些黎民百姓命如草芥,没人会在乎我们的死活。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重要,能让那些大人物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要的是我们死,他们活。」
沈戎打断了李三宝的话,平静道:「黎土是一间挤满了人的屋子,他们现在在想办法让这间屋子变大,然后再把我们赶出去,让他们住进来。」
李三宝闻言一愣,良久后才缓缓憋出一句话:「一群王八蛋。」
「骂的这么含蓄?」沈戎笑问道:「以你以前的脾性,不是应该从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开始往下问候吗?「我现在可是一派师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了。」
李三宝摆了摆手,继续问道:「那咱们到这儿就能安全吗?」
沈戎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李三宝一脸担忧道:「这座道场是山河会提供给我们的,那就说明他们对道场在地疆内的具体位置了如指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那咱们可就无路可逃了。」
沈戎眉头一挑,语气惊讶道:「可以啊,看不出来你现在对道上的事情居然这么了解啊。」李三宝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用神眷从教里兑换来的见闻和常识,很便宜。晏公老爷对我们还是很慷慨的。」
沈戎闻言笑了笑:「之前你们这位晏公老爷每次找我要钱的时候,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在中饱私囊,现在看来,我应该是冤枉他了。」
李三宝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那肯定是冤枉了,晏公老爷是个好人,不对,是位好神。」沈戎刚才那句话其实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他曾经怀疑过郑沧海催促自己上位神道的用意,但还真没怀疑过对方中饱私囊。
原因很简单,以郑沧海的状态,只要他还住在【市井屠场】当中,那就始终是一头怅鬼,拿气数根本没有什么用。
不过郑沧海并非没有改变低鬼身份的机会。
【市井屠场】的根基来自于人道命途,而怅鬼则是从毛道玄坛的血脉而来。在沈戎上位神道以后,三条命途的交融让【市井屠场】又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以前沈戎只能从敌人的尸体上抽取出魂魄,转变为怅鬼,强行收入命域当中。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仅可以将对方收为怅鬼,在满足某些特殊条件,或者说就是「进化』到姚敬城现如今的状态之后,自己便可以将对方「放生』出去,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再活一世。
在春风商号之时,那头名叫「小叶』的白眼浊物或许正是看出了【市井屠场】的这一特殊之处,所以才选择了让路示好。
不过明明可以近水楼先得月的姚敬城,却对此毫无兴趣。
他给沈戎的回答很简单,自己要是出去了,以后再跟人打架,一旦打输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可是在命域中当一头怅鬼,甭管输得有多惨,那都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只要沈戎能把气数给够,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姚敬城都敢上去砍一刀试试深浅,这不比在外面靠自己一个人混要强?
沈戎记得很清楚,姚敬城当时在说完这番话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幽怨。整得沈戎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保证下次动手一定把气数管够,这才把对方给糊弄了过去。
「道场的安全,你不用考虑。」
沈戎按下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李师公担心的很对,我们人教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解决道场的安全问题。」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戎循声看去,就见道人正大步走来,身姿挺拔,面容清瘫。
对方在距离沈戎五米外开外站定,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小神陈恩宁,见过人君老爷。」郑沧海则抄著手站在陈恩宁的身后,朝著沈戎微笑著点了点头。
「戎子,这位道长是谁啊?」
李三宝一脸疑惑的看著对方,手肘捅了捅沈戎,压著声音问道:「看著挺严肃的,是咱们教里的人吗?」
「嗯,这位就是咱们人教下一位从神。」
沈戎一边回答著李三宝的问题,一边朝著陈恩宁点头致意。
陈恩宁见状眉头微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以他在黄庭教内的经历,实在有些无法理解,堂堂一教正神为什么会对待一个分支教派的神官如此态度。
不过道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将注意力继续放在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上。
「人君老爷,道场的安全问题刻不容缓。」
陈恩宁沉声道:「虽然我们目前跟山河会之间关系良好,但当下时局变幻莫测,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会与山河会反目,所以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沈戎眼神玩味地打量著这位道人,反问道:「你可是山河会介绍进人教的,怎么这么不信任他们?」「我只相信理,从不相信人。」
陈恩宁一脸平静道:「如果有天您也选择向外域邪魔低头退让,那我同样会毫不犹豫叛出人教,带走所有忠于我的信徒。」
沈戎定定看了对方片刻,目光忽然掠过陈恩宁,看向后方一脸苦笑的郑沧海:「你俩刚才在那边,他也是这么说话的?」
郑沧海点头道:「陈道友性情耿直,老爷您莫怪。」
沈戎摆了摆手,向陈恩宁说道:「你的担忧我明白,但现在人教暂时还没有能力搬迁这座道场..」「只要您可以上道介道命途,先占住这座道场,压住道场的容纳上限,那人教的安全性就能得到保障,搬迁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黎土有言,介道占地为王。
纵观黎土八道和地疆八夷,唯有介道命途能够绑定洞天,实现「占地』。而其他命途都只能「用』,并非此间天地之主。
而其中的关键便在这个「占』字上,占住了,就能控制洞天的承载上限,有效削弱敌人的进攻。这一点沈戎是知道的,要不然当初戴晖也不会找他去帮忙抓捕卓澹。
不过以沈戎并行多条命途的经验来看,介道命途的复杂程度恐怕也不低。而且其中既然存在主家和仆家的区分,未必没有类似地道命途那样的牵制手段。
在没有彻底了解清楚这条命途之前,贸然上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恩宁似乎没有感觉到沈戎的犹豫,继续劝说道:「您是人君,是此间道场的唯一正神,天然便得到所有信徒的认可,想要占据此地并不难.」
「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戎打断了他的话,缓缓站起身来,擡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庆典快开始了。这可是咱们人教头一回搬家,要是所有的正神和从神都缺席了,可就不好了。」
陈恩宁见状暗叹一声,不再多言,微微拱手,恭敬地跟在沈戎身后。
李三宝也收起了鱼竿,快步跟上,嘴里还念叨著:「差点忘了正事,这会儿杨荣茂他们应该都在骂娘了虽然有青城商号的全力协助,但整个搬家过程还是持续了一个昼夜的时间,直到天色黯尽,星月分明之时,方才结束。
神庙前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信徒们扶老携幼,纷纷换上了自家最体面整洁的衣裳,脸上虽然还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心中的喜悦和憧憬,将巨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庙前临时搭建的高,眼神里满是崇敬和期待。
李三宝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法袍,庄重而威严。
原本像这种隆重的场合,应当由沈戎这位正神出面才对,可他却拒绝了郑沧海的请求,选择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李三宝。
「黎历一八三二年六月十五日,人君老爷预感黎土将乱,山河将沉,为避免我等善信遭受战乱之苦,特开恩旨,允许人教所有信徒携家眷飞升此间道场,远离兵戈,在此立命安身。」
「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同时也是我们的乐土,这里没有迫害,没有争斗,没有杀戮,却有良田,有肥畜,有亮屋.」
沈戎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著上激昂陈词的李三宝。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神祇的威严,只有淡淡的笑意。叶炳欢站在后方,双手搭著谢凤朝和孟执缨的肩膀,三人都叼著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们脸上的神情。
杜煜和渝青钱并肩站在右侧,看著面前这一望无尽,却安静无比的人潮,面上满是感慨。
纵然他们曾经在黎土内见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那种勾心斗角的商场倾轧,但依旧不受控制地沉浸在这种平静祥和的气氛当中。
陈恩宁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戎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他旁边的郑沧海则是一脸的激动,双手紧握,随著李三宝的话音紧上一分又一分。
忽然间,沈戎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峰。
明月之下,一身灰尘扑扑的李耀宗孤身一人坐在山巅之上,满头大汗,身旁的背蔸里装满了精挑细选的彩色石块。
他仿佛也在此刻看见了沈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朝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奋力挥动右手。就在这一刻,沈戎感觉有无数的暖意朝著自己汇流而来,那是人教信徒最虔诚的信仰,同时也是他们奉献出的命数,丝丝缕缕,绵延不断。
顷刻之间,沈戎的命数竟增加了足足五两之多。
「搬新家,住新房,耕新地,过新生。不负于己,不负人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广场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欢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道场之中,充满了希望与喜悦。
就在这时,沈戎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一股莫名的阴冷蹿上了他的心头,像是一把小刀,将他的心脏硬生生挖出了一块,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怅然,同时滋生出无边的愤怒和不甘。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明火执仗,强行闯进了自己的家园,而自己却只能远远旁观,关不上门,也拦不住人。
沈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明白这是又有外夷成功著陆黎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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