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奥托之死（下）
“原来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真可惜，不能把这一幕录下来。”
往前踏出一步，空之律者眼神一冷，伸手往前方的空间一握，直接将奥托虚拎了起来。
“你之前不是挺神气的吗，天命的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咳咳，咳咳咳……”
奥托胡乱扑腾着四肢，悬在半空，几乎与即将溺死的落水者无异。
“妈妈，姐姐……”
按捺住立刻把奥托碾碎的冲动，空之律者缓缓转身。
金色的律者瞳孔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塞西莉亚和幽兰黛尔，空之律者带着征询的意味看着她们。
知道空之律者对奥托一向耿耿于怀，塞西莉亚和幽兰黛尔对视一眼，随即看向空之律者，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二者与奥托都有着不共戴天的过节，不过她们都愿意把最终予以奥托最后一击的机会让给空之律者。
谁让空之律者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小幺呢？
“如果不是我创造了K423，并且放入了律者核心，你就不会有从她的身体里苏醒的机会……”
奥托气若游丝，却还不忘近乎挑衅般地朝着空之律者大放厥词，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空之律者，你应该感谢我，而非和塞西莉亚比安卡站在一起反对我。”
作为深知对方痛点的语言带师，奥托当然清楚该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仇恨值拉到最大。
不过正常人不建议效仿，不然该怎么活下去会是一个无比困难的问题。
“你找死！”
闻言，空之律者瞬间勃然大怒，盛怒之下，直接一把碾碎了奥托。
“……”
奥托一声不吭，只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空间的碾压下崩裂开来，瞳孔中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事实上，拥有伪神的能力，重新连回虚数之树并非难事。
但奥托已然决心赴死，“求生欲”这种生物的本能，已经无法影响他的信念分毫。
他只知道，在五百年来夜夜不能寐的努力之后，自己终于得到了为过去的错误进行弥补的机会。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奥托·阿波卡利斯（1452-2017），新天命创立者，前任天命主教，发明家，享年565岁。
而从他1496年前往神州寻找赤鸢仙人寻找复生之法，想要复活卡莲的那会算起……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整整520年。
奥托的一生相当复杂，褒贬不一。
他保护且拯救过数以亿计的民众，也曾因为想要纵容崩坏发展，亲手把上亿的人们送进火坑。
作为主教和老师，奥托教导出来了一大批优秀的女武神，教育她们尊重生命，让她们把卡莲的信念发扬光大。
作为独裁者，他又亲手创造了纽约事件，将北美支部逼至独立。
可在主教的位置上，却又没有人做得比奥托更好。
有人将其视为救世主与英明神武的领导者，同样有人将其视为恶魔与暴君。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奥托，终结了旧天命的英雄，在建立了新天命的五百年后，最终被一批和他当年一样善良赤忱的人们所终结。
自此，对于明面上的世界和普罗大众而言，名为奥托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接下来，全天命乃至世界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名为德丽莎！
“呵呵……”
但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躯体即将分崩离析的前一刻，奥托的嘴角上扬。
饶是演戏演了一辈子的他，在成功之际，也终于绷不住了。
或者说，利用谎言和欺骗度过五百年的这位前天命主教，终于能在临行之时，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
从卡莲离世后，奥托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发自内心地开心过。
从塞西莉亚三人刚一进入教堂开始，奥托就没有认真的打算。
眼下的战斗充其量不过是过家家的地步，更何况双方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让奥托死亡。
不过对奥托而言，他得省下尽可能多的力量与精神，去迎接独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场硬仗。
伴随着［伪神］气息的消失，奥托彻底死去了。
笼罩在圣537教堂上空，连休伯利安号持续轰炸都未能撼动分毫的约束结界，在一瞬间内化为泡影。
“……结束了吗？”
看着因为激烈战斗而早已破碎的教堂穹顶，塞西莉亚仰望天空，感到有些恍如隔世。
教堂内的虚数能量反应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连崩坏能都残存无几。
遮蔽柯洛斯滕的阴云，也随着虚数乱象的消失而彻底散去。
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终于重新沐浴在了明媚的阳光下。
就此看来，她们的确赢了。
而奥托……
大抵是死了吧？
因为担心被天命发现，而十多年如一日隐匿行踪的生活，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在此之后，自己一家，也终于可以迎来一段平静而安定的生活了吧？
齐格飞……
第一时间，塞西莉亚就萌生出了与自己爱人分享胜利喜悦的想法。
［空之律者！我们成功了！］
尽管全程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琪亚娜在第一时间夸奖起了作为此战mvp的空之律者。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嘿嘿，咱们两个真是太厉害啦！］
［真的假的？可我总感觉那家伙还没死透……］
没有管琪亚娜往她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空之律者满脸疑惑地嘟囔着。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狐疑地看了看奥托消失的地方，莫名有了种不真实感。
这未免也太顺利了吗？
之前每次打奥托都非常不顺利，结果这一次不仅仅轻松杀死了对方，对方还没有诈尸？
空之律者自认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被奥托算计了那么久，纵然百般憋屈，她也知道这个对手究竟有多么难缠。
况且，先前奥托被幽兰黛尔打爆都能瞬间复原。
刚刚只是被自己带着权能戳了一下，就嘎巴一下死那儿了？
这怎么可能嘛！
“……”
还在空之律者困惑不解的时候，幽兰黛尔的心情却有些复杂，算得上怅然若失。
得知了自己的过往后，幽兰黛尔彻底与奥托走上了对立面。
按理说，奥托死了，自己应该高兴才对。
毕竟是他伤害了自己的父母，并且让自己十多年未曾与家人见面。
可要说幽兰黛尔对于奥托这么多年来的栽培与教育毫无感觉，那也是不可能的。
哪怕奥托是别有用心，其目的也是想要利用自己的战斗力与天赋为他的天命服务……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如今能有如此成就，如此三观，以及守护世界的决心。
除了丽塔和世界泡的朋友们之外，同样受到了来自奥托的影响。
毫无争议，他是一个恶棍，但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引领着手下的女武神们走上了与他相反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私人的恩怨，比安卡，我们阻止了奥托的阴谋，把这个世界从毁灭的边缘拯救了出来。”
站在幽兰黛尔的身后，塞西莉亚猜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此刻的心情，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安慰着。
“我只是有些恍惚……妈妈，您知道，奥托当我的老师十几年了。”
幽兰黛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对奥托的情感极其复杂，杀死奥托，并没有让幽兰黛尔感到大仇得报之类的情绪。
也许，此时只有丽塔，才能令这只呆鹅从沮丧与空虚中走出了。
可惜丽塔被软禁在了极东支部。
“奥托是一个称职的主教。”
虽然与奥托有着无法调节的仇恨，不过塞西莉亚还是尽可能客观地评价起奥托。
“至少在决心毁灭世界之前，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普通人依然接受着来自天命的保护。”
“妈妈，说两句就行了，谁知道奥托他听得见听不见啊？”
听到了塞西莉亚的话，空之律者撇撇嘴，一边小声不服气地嘀咕着。
她可不管奥托干了什么好事呢，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作为受害者，难不成还得去替施暴者着想？哪有这样的道理嘛！
“孩子们，我听得见。”
可就在这时，那道众人无比熟悉且忌惮的声音，在周围飘渺地环绕着。
“这个声音……”
塞西莉亚一惊，立刻上前一步，将幽兰黛尔与空之律者护至身后。
警醒地打量着四周，塞西莉亚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奥托忽然诈尸。
“是奥托！”
幽兰黛尔同样如临大敌，面色凝重，同时运转起了世界泡的力量，一反刚刚追忆的模样。
如果奥托死了，大家会感慨，会平等地看待他生前的功与过，去追悼这位充满非议的前天命主教。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基于奥托的确死了，棺材板都被钉严实了的情况下。
大家能缅怀奥托，但奥托不能真的活过来。
要是那个男人真的活了过来……
那大家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把他给摁回去。
［他没死？！］
意识空间内，琪亚娜惊呼出声。
［不可能啊……奥托这么能活的吗？］
“果然！我就知道这家伙没死！”
空之律者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反手掏出了亚空之矛，面对奥托的“复活”，空之律者居然感觉自己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
接下来，就是所谓的诈尸环节了？
不过，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奥托的存在，并且周围的崩坏能也在极速下降呢？
空之律者感知着周围，心生疑惑。
“好啦，好啦，没必要这么紧张，正如你们所料，我的确死了。”
似乎没想到众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饶是奥托也微微噎了一下。
“优秀的战士们，是你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让我变成了如今孤魂野鬼的状态。”
奥托的声音充满着疲惫，虚弱，却无比坚定，宛若历经漫漫朝圣路的圣徒般虔诚。
“真是干净利落的一击，谢谢你，空之律者。”
说着说着，奥托忽然指名道姓地感谢起了空之律者。
“不是，你谢我？”
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空之律者还是满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喂，你的脑子是被打傻了吗？”
她实在理解不了被杀死之后还要谢谢自己的这种行为。
奥托怕不是什么变态吧？
不对，他本来好像就是变态……
一念至此，空之律者忽然觉得合理了许多。
“恭喜你们跨越了［支配］和［约束］，粉碎了我的阴谋。”
奥托的意识已经游离于本征世界外。
他自己也不知道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多久，只能趁着还有时间，把没有安排好的事情全都告诉塞西莉亚三人。
“这两颗律者核心随着伪神权能的破碎，落入了虚数空间中，不要忘记回收它们，加以利用，让这个世界走向更好的明天。”
“当然，我也要恭喜我自己，终于能不留遗憾地与这个世界告别。”
想了想，奥托颇有仪式感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怎么这家伙听上去就像是在发表获奖感言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奥托打赢了呢！
明明他是失败者，计划被己方挫败，况且连命都没有了啊！
空之律者彻底懵了，完全看不明白奥托要干什么。
可她目前也无从感知奥托的状态，也只能被动地接收来自对方的话。
“我们已经阻止了你的阴谋，你的计划破产了，主教。”
定了定神，幽兰黛尔率先与奥托进行了沟通。
“哈哈，比安卡，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过毁掉这个世界啊……”
奥托轻笑出声，所谓逆转时间，让柯洛斯滕外的一切都回归五百前的状态，只不过吓吓德丽莎罢了。
怎么，自己还真的能让凯文重新滚回量子之海，让赤鸢仙人的精神分裂治愈……
甚至让这些五百年间的人全都从死亡转向新生，再归于虚无吗？
至于毁灭世界……
要是毁灭世界就能拯救卡莲，奥托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如今他已经有了别的办法，自然不希望世界走向毁灭。
毕竟卡莲是如此地爱着这个世界与世界上的人们。
“至于我的计划？呵，它才刚刚开始。”
收回悠远的思绪，奥托没有提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而是对着幽兰黛尔打趣了起来。
“不过，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愿意喊我最后一声主教，没有把我当成无法沟通的仇人来看待吗？”
“我还以为在找回记忆之后，你会像逆熵的特斯拉博士一样骂我的。”
想到了逆熵那位见到了自己就疯狂发电码的龙虾头博士，哪怕是即将去和虚数之树互肘的奥托，也不免心生无奈。
也就是奥托的涵养极好（脸皮极厚）了，要不然换作是谁，面对特斯拉一上来就连爹带妈的热切问候，都会红温的吧？
不过也有奥托并不在乎自己可悲的原生家庭的因素就是了……
骂尼古拉斯根本无所谓，只要认可卡莲，那大家都是好朋友。
“你对我，对大家做出的那些事情，我当然无法原谅。”
无法直接看见奥托，幽兰黛尔的神色依旧认真。
“但我也还记得，作为老师，你对我的栽培与引领。”
“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你同样以某种方式相信着，你所教导我的那些为世界上美好事物而战的观念。”
幽兰黛尔发自内心地不觉得奥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是非不辨的恶棍。
一个不懂得爱的人，怎么会教导出拉格纳那样的女武神冲锋队队长，又怎么会教出自己和丽塔呢？
“……”
沉默良久之后，奥托唏嘘道。
“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啊，比安卡。”
爱与正义？
这些连普通人都难以相信的东西，看遍了世间黑暗的奥托却对其无比相信。
就像他始终信仰着卡莲一样。
“小时候，我的姐姐战死沙场……他们告诉我，她的灵魂不灭，她的精神将升上天堂。”
奥托有着开口了，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自言自语着。
“一代一代，人类总是乐于用这样的谎言欺骗自己，相信所谓的来世，相信意识的永恒。”
“他们将人世伪装成不存在死亡的样子……直到死亡突然侵入他们的生活，降临在他们所爱之人的身上。”
“甚至，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骗自己，相信爱可以超脱万物，坚信情可以永恒不灭。”
“呵……的确……”
“爱，乃至更广泛的情感，它们都可以引发奇迹……”
“但奇迹的创造者，只能是那时那刻还［活着］的人而已。”
“只可惜，领悟这个道理的时候，奥托·阿波卡利斯，早已是一个举世闻名的恶人。”
说到这里，奥托的声音忽然有些悲凉。
“他早已被自己最需要的力量，憎恨得彻头彻尾。”
不过，这也的确无妨。
既然明白了爱能够创造奇迹，那何不利用爱，利用奇迹，来达成自己毕生的夙愿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看似老奸巨猾的奥托，更相信“爱”这种质朴的情感了。
“我即将赴往最后一次旅行，孩子们。”
奥托宛若回光返照，彻底褪去了作为天命主教的傲慢，恢复到了他作为神父那段时间里温良的状态。
“在此之前，我要给你们最后一句忠告……在想方设法跨越终焉之前，威胁就隐藏在你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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