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上
袁简辛可不愿意闲着，缠着徒弟想要个差事。
沈晏想了想，倒真有个空缺，便忽悠道：
“吉县正赶工搭建茅草屋舍，兹事体大，监工重任，非师父莫属。”
“好好，老夫这就去！”
袁简辛满足应下，带着护卫、一队兵卒及窦敬九一行，兴冲冲赶往吉县。
沈晏送走老头，顺手摸了衙里大堂的惊堂木，往怀里一揣，匆匆往值房跑，去跟沈知梧吱一声。
值房里进进出出的书吏，里面临时添了六张大桌案，来自岭南的“苦工”们哗啦啦的纸张翻页声不停。
连苍叁背上，都驮着文书。
大狼咧着狼嘴，狼爪哒哒哒将文书册子在各桌间溜来送去，玩得不亦乐乎。
这才只是开始，分田一事走上日程，接下来大半个月，所有人必定会忙得停不下来。
沈晏没进去捣乱，扒在门口，朝里喊了一声。
“爹我今日不回来，不用等我。”
沈知梧示意崔济舟将处理完的一摞文书搬走，叮嘱一句好生下发各州各处，又不疾不徐从书吏新送来的文书堆上取下一本，听见儿子喊话，他抬头，唇边笑意柔和，话里却是没商量：
“子夜前归。”
“唔...哦，好吧。”沈晏的脸，像被他爹隔空揪了一把似的，皱巴巴，满满都是纠结。
崔济舟抱着文书路过扒门的小沈大人，想笑不敢笑。
他刚来越州便听到各方八卦传言，其中就有——小沈大人经常夜里自个四处折腾，不用歇觉似的。
崔济舟踏出值房门，又折回来，凑到沈晏身边低声劝道：
“大人难不成，夜里也想断官司？应当没有那么多状况吧。”
“看情况，万一呢。”沈晏睨一眼这单纯的小子。
利益牵动人心，谁知道分田能勾起多少龌龊。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他嘱咐崔济舟：“城中楼馆里那些人的户籍记录，都堆在库房左边的架子上了，若她/他们中谁的父母兄弟有意寻人，我会让陆兴进城领人过去对质，济舟你到时记得，把对应的户籍记录摘出来，一并交给陆兴带给我。”
崔济舟闻言愣神一瞬。
楼馆？原先崖口的风月女子和倌儿？家人来寻，岂非好事？何曰对质？
是了，小沈大人定的，这些人择情有权单开一户。
又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父母手足都更看重亲情，大概对于有些人来说，若是知道能分田分地的血包要脱离掌控，比割了他们肉还难受吧。
崔济舟心里沉沉的，没了之前的轻松。
“是。”
……
北城门外。
陆兴和虞淮抱着册子，满头燥汗地跑到城墙根边。
分田定籍分了专吏，而他俩，专门负责北边县域百姓中的“刺头”。
说是“刺头”，也不尽然。
都是些对着官府唯唯诺诺，关起门来一家人却心思各异、或是搞些小九九钻分田之策空子的村民罢了。
“大人，都在这了，九户！”
陆兴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城墙边摆着一个旧木桌，沈晏坐在桌后，背贴着城墙，上面一把大油纸伞罩着，挡挡大晴天刺眼的光。
桌前的大片空地、左侧丈外，都搭了遮阳凉棚。
陆、虞二人环顾四周，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此处如此简陋，怎能充当小沈大人的临时公堂？
沈晏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眉眼官司，问道：
“村里情况如何？”
他把册子接过来，随手拨纸翻页快速查看，示意二人：
“不急，坐吧，把茶喝了再说。”
陆兴用脚勾来旁边的长凳，一屁股跺下，虞淮挨着他，也坐下。
桌上摆着两个茶壶，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离沈晏更近。
沈晏将大的茶壶推向他们，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中的册子：“我从老家带的，宣州的金银花茶，味道不错，老家的婶娘炒的，你俩尝尝。 ”
“好嘞，多谢大人，正巧渴了！”虞淮乖巧应下。
一转头，陆兴已经捧着大茶壶，对着壶嘴喝了半壶了！
好在他还知道离一截，没挨着壶嘴直接嗦巴。
虞淮在桌底下捅捅陆兴一侧的腰子，压着嗓子：
“过分了啊你，倒是给我留点！”
陆兴只微微歪头，丢给损友一个懵逼的眼神：？
嘴巴还大张着朝上接水。
——跟九户难以沟通的村民掰扯了一早上，渴死他了！
流畅的水柱混着清雅香气近在咫尺，虞淮委屈地看向沈晏，沈晏瞥见，无奈耸肩，给他一个爱莫能助又饱含鼓励的眼神。
“咕噜咕噜!.....”
——玛德陆狗儿这个棒槌！
虞淮得到鼓励，终于抬手，pia的给陆兴后脑勺来了一记。
陆兴被打得一哆嗦，愤愤把壶丢给虞淮。
他拿袖子抹了嘴，老实跟沈晏汇报。
“大人，北边这块一早上，办了七个村子，有九户人家不老实，什么状况都有，我们按您吩咐的，都登记在册子上了。”
“有个老翁说，最近发现小儿子并非自己亲生，我听见他哭着求书吏，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把小儿子给分出去？我让他二人验了血，那小儿子的确非他亲子。”
虞淮一口气喝完了两杯茶后，跟着补充道：
“大人，据我观察，他父子二人像是不睦，父亲想分家，儿子不想分，只是我分辨不出，他们是不是故意如此，想多谋一户地契？”
陆兴又道：“还有还有，大人，有户说女儿女婿过世后，亲家不管外孙死活，孩子一直都是养在自己家里，现在外孙能分着田了，亲家竟然跑来要人。”
“这家意思是，凭什么亲家能把孩子要回去，能不能把外孙，落在自家户籍上？”
“……”
田是人皆可分，宅地只按户分，一户一份宅基地。
但这只是基策而已。
边南的百姓只是对着官差时表现得哆哆嗦嗦而已，关起门来，在自己家中，几乎每家都有自家说一不二的“权威人物”。
他们不是泥捏的偶人没有思想。
也并非每家每户都完美地契合田策。
若分田定籍时一刀切，一味雷霆执行，凌厉不留余地，这般施行起来固然迅速，但内里的龃龉、矛盾，后患无穷。
沈晏受不了，他宁愿多耗费些时间处理这些琐碎。
册子上人、事，登记的详细但不生动，沈晏已经翻完，又听陆兴和虞淮你一句我一句，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将这九户的情况一一说了个明白。
这么会儿工夫，卫卒已经带着九户“刺头”赶到。
陆兴和虞淮去核对了人数。
“回大人，人齐了。”
沈晏合上册子。
正襟危坐。
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升堂！”
(https://www.lewenn.net/lw35863/476191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