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宝光如来

曹正想了想："身形高大，肩膀上扛着一条浑铁禅杖，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

说话嗓门大，笑起来跟打雷似的，一看就不是那种吃斋念佛的寻常和尚。"

武大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五六十斤的浑铁禅杖，身形高大，说话如雷。

这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花和尚鲁智深，虽然素未谋面。

但那些传言和书中的描述已经足以让他对这个人的身份笃定无疑。

鲁智深留下的信。

会让杨九娘从淮西专程赶来取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物事。

"那封信现在还在你手里？"武大问。

曹正点头："在。

杨九娘砸了我铺子之后，我趁乱把那包袱从米缸底下取出来藏到了别处。

她搜了两遍没搜到，才把我扣下逼问。"

他说着抬头看向武大，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武大官人，那和尚说是三日后来取。

结果两个月都没回来，我猜他怕是出了什么事。

信在我手里捂了这么久，我一直想找个稳妥的人转交出去，可又不知道该信谁。

林教头说您是个能托付大事的人，我这才……"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鲁智深是水浒中极重要的人物之一，按原本的路数。

他会在五台山出家，后因酒醉闹事被逐出山门。

辗转至东京大相国寺，在菜园中收服了一众泼皮。

最后因搭救林冲而流落江湖，与杨志、曹正等人合夺二龙山，落草为寇。

如今他出现在野猪林附近留下书信。

又与杨九娘、淮西扯上关系，这条线显然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那封信，"武大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你打开看过没有？"

曹正摇头："蜡封完好，我没敢拆。

连那包袱皮我都没换过，原样放着。"

武大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带我去取。现在就去。"

曹正有些犹豫："可是那女人…"

"她说了三天。"

武大打断他，"三天之内，她不会动。

况且她要的是信送到柳林渡，不是要你的命。

东西还在你手里，她就是有顾忌的。"

安道全在一旁听得心提到嗓子眼，连忙插嘴道：

"师父，要不咱们等天亮…"

"不用等天亮。"

武大已经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夜长梦多。曹正，你带路。

安道全，你留在这儿别动。

万一有事，你就照我之前说的，回独龙岗报信。"

安道全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只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那……那师父您小心些。"

曹正撑着墙站起身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精神已经比方才好了不少。

他走到武大身边，指了指庙外西南方向：

"东西藏在镇外三里一处废砖窑里，离这儿不远。"

武大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庙门，没入夜色之中。

夜风穿过林梢，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头顶的云层遮了大半月光，只偶尔透出几缕冷白的光线照亮前路。

曹正虽然受了伤，但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

带着武大在灌木丛和荒草丛中穿行了约莫两刻钟。

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半塌的砖窑。

砖窑顶上长满了枯藤和野草，入口被一块半塌的土坯掩了大半。

曹正蹲下身，费力地将那块土坯挪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武大紧随其后。

砖窑里比庙里还要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窑灰气味。

曹正摸到窑壁内侧一处松动的砖块，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从后面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约莫一尺来长，半尺来宽，掂在手里不算重。

"就是它了。"

曹正双手将包袱递过来。

武大接过。

入手时能感觉到油布下面包着的确实是一封书信的轮廓，用蜡封得很紧。

他没有当场拆开，只就着从窑口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看了一下。

蜡封上隐约能看见一个印记，像是……一柄横放的戒刀？

光线太暗，看不太真切。

他收好包袱，对曹正道："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异样。

回到破庙时，安道全正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打盹。

听见动静猛地惊醒，见两人回来。

这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武大没有理会他，在火堆旁坐下。

将那油布包袱放在膝上，沉吟片刻后。

当着两人的面拆开了那个包袱。

安道全和曹正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武大将那油布包袱搁在膝上，就着火光拆开那封信。

武大的目光在信纸上停顿了片刻，面色没有明显变化。

但安道全注意到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鲁智深……”他放下包袱，自言自语道。

武大放下信，面色凝重，沉吟片刻道：

“邓元觉……此人乃是方腊国师，名号宝光如来，手段不在鲁智深之下。

只是……

如今距离方腊造反称帝还有数年时间。

这厮怎么会出现在此处，与淮西怎么又扯到一块了？”

正在武大思虑之际，安道全在一旁追问道：

“师父，这信上有什么门道？””

武大将信纸折好，重新塞进油布包袱里。

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

"跟咱们没关系的事。

曹正，这东西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置。

三天之内我会送到柳林渡去。"

曹正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

武大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你伤还没好，明早让安道全给你上点药，这几天别露头。"

他站起身，将那包袱揣进怀中。

走到庙门口时停了一下，"杨九娘那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夜色更深，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

安道全望着武大的背影，又看了看满脸茫然的曹正。

挠了挠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夜风迎面，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武大策马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了约莫两里。

在一处岔口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月色下空无一人，只有草影晃动。

他这才拨转马头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放缓了步子。

胸口那封蜡封信贴着皮肉，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抬手按了按，心里盘算着柳林渡的方向，走大路约莫半日。

但杨九娘既然敢放他离开，未必没有眼线在暗处跟着。

他决定先绕一段山路，明日傍晚再靠近渡口。

马匹踏着碎石和枯草缓行，偶尔惊起几只栖在道旁的野鸟。

武大阖了阖眼，脑中还在想着那封信。

他隐隐觉得，邓元觉留下这封信后便再未现身。

恐怕不只是“出了事”那么简单。

而杨九娘催得这般急，反倒让这封信的分量更重了几分。

他睁开眼，拍了拍马颈。

黑马会意地加快了些步子，朝山影深处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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