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运送尸体

霜叶城，黄昏。
城主方仁看着天边那轮挣扎着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余晖迅速被浓重的暮色吞噬，他转向一旁的萧禹，语气凝重：
“萧师兄，天色已黑，我必须立刻带领城卫军，护送这批尸体前往城外的焚尸所。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故，太危险了。”
萧禹看着渐渐被墨色浸染的天空，点了点头：“此事关乎一城安危，我与你同去。”
方仁脸上露出一丝安心之色：“有萧师兄和诸位冰玄宗高徒相助，此行定然稳妥许多。”
一行人很快与那名手持铜铃、负责引路的冰玄宗弟子汇合。
萧禹打量了一下这名弟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沉稳，修为在武士后期，腰间挂着那枚看似寻常却颇有玄机的铜铃。
“外门执事岳山，见过萧师兄，方城主。”那弟子恭敬行礼。
没有过多寒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岳山手持点燃的灯笼走在最前，身后是数十名城卫军武者押送；
再后面，则是大量由囚犯驱赶着的牛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用厚白布覆盖的尸体，如同一条沉默而诡异的死亡长龙，蜿蜒着向城外行去。
夕阳彻底消失，夜色如同泼洒的浓墨，迅速笼罩大地。
这黑暗，粘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令人窒息。一些跟随萧禹下山的年轻弟子，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夜色？
一个个面无人色，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就连已是武师中期的澹台明月，看着那仿佛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深沉黑暗，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以往的夜晚，总有星月之光，而如今，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唯有队伍中零星点起的灯笼，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仅仅能照亮车周一小片区域，再往外，便是无尽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一名驱车的囚犯双腿不住打颤，他回头望去，借着自家车上的灯笼，只能勉强看到后面一辆车同伴那同样惊恐的脸，再往后，就只有几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笼光芒在黑暗中摇曳。
仿佛整个队伍，正行驶在一条通往幽冥的狭窄小径上。
岳山手中的灯笼是队伍最亮的光源，但他也不敢走快，生怕后面的车队跟不上。
随着夜色加深，队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拉车的牛开始发出沉重的喘息，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囚犯们更是拼尽全力推拉，汗水混合着恐惧，浸湿了他们的衣衫。
萧禹察觉到异常，靠近方仁，低声问道：“方城主，队伍速度为何越来越慢？这牛似乎也拉不动了？”
方仁脸色沉重，压低声音道：
“具体缘由，上面的大宗门也还在探查。据他们猜测，可能与夜晚弥漫的‘尸气’有关。这些尸气会无形中渗入尸体，使其重量不断增加，越是深夜，越是如此。”
萧禹回头望去，果然看到那些拉车的牛口吐白沫，步伐蹒跚，旁边的囚犯更是脸色惨白，一边拼命用力，一边惊恐地不断瞟向车上覆盖的白布，仿佛那下面随时会伸出一只腐烂的手。
方仁见状，立刻对周围的城卫军下令：“诸位，情况紧急，都上前帮忙推车！务必在子时前赶到焚尸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城卫军们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接触这些晦气的尸车，但也知道方仁所言非虚，一旦大规模尸变，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他们只得硬着头皮，纷纷上前，有的推车，有的帮忙牵牛，奋力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一名囚犯在推车时，无意间瞥见前面那辆板车上的白布，猛地鼓动了一下！
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起……起尸了！要起尸了！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队伍中引起了恐慌！
岳山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来到那辆发出异动的尸车旁。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蕴含灵力的精血，隔着白布，精准地点在那躁动尸体的额心位置！
同时，他另一只手掐诀，将一股精纯平和的冰属性灵力缓缓注入尸体，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更加急促地摇动铜铃！
“叮铃铃——！”
清越的铃声带着一股安魂定魄的力量扩散开来，那白布下的躁动果然渐渐平息了下去。
“快！别停下！继续拉车！加快速度！”  岳山额头见汗，厉声喝道。
方仁也急了，亲自上前帮忙推车，同时对萧禹喊道：“萧师兄，麻烦你和其他师弟协助岳执事，用法力稳住这些尸体，防止它们提前异动！”
萧禹立刻会意，朗声对随行弟子下令：“所有弟子听令！每人就近看管一辆尸车，运转宗门静心法诀，若有异动，立刻以冰灵力压制，配合岳师弟的安魂铃！”
命令一下，冰玄宗弟子们强忍着恐惧，纷纷散开，各就各位。
萧禹自己则一个闪身，来到了队伍最前方的第一辆尸车旁，亲自以武灵后期的强大灵力进行震慑。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尸车队伍终于顶着巨大的压力和越来越浓的黑暗，艰难地抵达了位于荒郊野外的焚尸所。
焚尸所是一座孤零零的石砌建筑，黑漆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熊熊火光。
几名穿着特殊防护服饰的焚尸所弟子早已在门外等候，他们面无表情地指挥着囚犯，将尸车一辆辆推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内。
萧禹本想跟着进去查看一番，却被方仁一把拉住。
方仁对着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进去。
萧禹虽然疑惑，但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注意到，那些将尸体送入焚尸所的囚犯，在完成任务后，也迅速退了出来，而焚尸所本身的弟子，则始终站在门外，绝不踏入半步。
第二天清晨。
萧禹找到方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方城主，昨日为何不让我进入焚尸所？还有那些在里面负责焚烧尸体的囚犯……”
方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着萧禹和澹台明月，绕着焚尸所外围走了一段。
他指着焚尸所周围种植的大片本该是翠绿色的静心草，沉声道：“萧师兄，你看这些静心草。”
萧禹和澹台明月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些静心草，大部分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墨黑色，有些甚至黑得如同被浓墨浸透，在晨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萧禹震惊道。
方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根据大宗门传来的消息，焚尸过程，会产生大量无色无味、不知名的诡异‘毒气’或者说是‘秽气’。”
“这种气息，对生灵有害。这些静心草，据说能吸收一部分，但也变成了这副模样。焚尸所内部，是毒气浓度最高的地方……所以，绝对不能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那些在里面长期负责焚烧的囚犯……我们并未告知他们实情。长期接触那种环境，会严重侵蚀生机，大幅度削减寿命……”
萧禹眼神骤然凝固，他望向那些从焚尸所中出来、面色灰败、眼神麻木的囚犯，终于明白了方仁昨日阻止他的原因。
澹台明月更是脸色惨白，娇躯微颤，她这才意识到，这看似解决问题的焚尸所，背后隐藏着何等残酷的真相。
方仁沉默着，没有再多说。萧禹也明白了，这些囚犯，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而被牺牲掉的棋子。这该死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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