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条件
罗民汇报完回来，表示同意我方五倍市价采购二代数控机床的方案。
当然这只能写在附加条款里面，不能对外公布，对外只敲定机床设备交易，不能提配套图纸、工艺资料、参数、编程文档的事。
但双方心底都心知肚明，这桩天价交易背后，那些原本属于巴统封锁的技术资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附加筹码。
约翰牛不敢明写在正面协议之上，怕遭到西方阵营集体追责、不然西方工业界会疯狂抵制约翰牛；我方也不需要这些，只要能成交，闷声发大财是华夏的优良传统，一切尽在不言中。
粤省谈判的最新磋商结果，第一时间传回四九城中枢会议室。
当消息确认，秦风成功拿下八十八台三轴数控铣床、二十四台数控车床，并且附带全套二代机床核心技术资料的那一刻，整间肃穆的会议室瞬间彻底沸腾。
连日来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心上积压的凝重、焦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振奋与狂喜。
就连一向沉稳自持、遇事波澜不惊的先生，此刻也难掩内心激动，再也坐不住身子，起身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眼底满是欣喜与释然。
困扰国内工业升级、军工精密加工多年的数控技术壁垒，今日终于撕开了一道决定性的缺口。
一旁的龙老，脸上早已堆满止不住的笑容，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嘴角压根合不拢。
福老一众元老更是情绪激昂，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重重拍着桌面，朗声连喊数声“好！好！好啊！”
声音洪亮，穿透整间会议室，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无奈，在此刻尽数宣泄。
自建国以来，外界的层层技术封锁、机床卡脖子、精密加工短板、工业基础薄弱，无数科研人员、工人、军工团队，被一台老旧普通机床困住脚步，无数精密零件只能手工打磨、反复试错，合格率低、损耗极大、进度缓慢。
如今二代整套数控母机与技术到手，意味着国内数控领域从零起步、彻底破冰，军工、航空、三线重工的短板，将迎来跨越式补齐。至于对方给的不是完整资料，这一点无所谓，那也比摸着石头过河强百倍。
狂喜过后，会议室的气氛缓缓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回归理智，心头涌上新的纠结与迟疑。
所有人心里都盘旋着同一个问题：要不要让秦风继续往下谈？
所有人都清楚，秦风这一次是立下了大功劳，步步拿捏约翰牛、破局，争取更大利益。
要是继续谈下去，大概率可以扩大战果，从约翰牛手中争取更多工业资源、技术设备。
可所有人又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忌惮。
眼下的成果，已经是超出所有人预期的天大惊喜，化肥生产线、二代成套数控母机、核心技术资料、中药材免税通道，每一项都是现阶段国内急需、求而不得的核心资源。
华夏如今底子太薄、工业太弱、外汇稀缺、技术全面落后，太需要这批设备、铸筑基、稳民生、强军工。
谁也不敢赌，不敢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一旦后续拉扯谈判、如果失控，惹怒约翰牛、如果谈判失败，眼前到手的一切成果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没有任何人能承担得起这个毁灭性的后果。
偌大的中枢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
方才的欢呼雀跃已经停止，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与犹豫。
所有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开口、无人敢拍板、无人敢下达继续谈判的指令。
连先生此刻也眉头紧锁，心头纠结、倍感头疼。
进，有无限可能，可伴随万丈深渊的风险；退，错失机遇，却能稳稳守住现有硕果，落袋为安。
沉默、权衡、反复推演利弊之后，一众高层历经多轮慎重商议，最终统一意见，敲定最终决策。
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现阶段的华夏，经不起任何风险博弈。
稳妥落地、守住现有成果、优先拿下已经谈下来的成果，远比冒险博取更多利益更加重要。
中枢当即敲定，即刻致电秦风，通知秦风见好就收，适时收尾谈判。
粤省宾馆的秦风，接到专线电话，听完上级最终指令的那一刻，心底涌起难以掩饰的不甘与遗憾。
他清楚约翰牛此刻的软肋、窘迫与被动，清楚只要再坚持拉扯、继续施压，绝对能撬动更多技术、物资、资源，为国家争取更大的突破，可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可军令如山、中枢决策已定，早已不是他个人意志能够左右谈判走向。
挂断电话，秦风独自走到落地窗前，静静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幕漆黑厚重，四下安静沉寂，放眼望去，街巷昏暗、没有半点后世万家灯火、霓虹璀璨的繁华景象。
满目皆是朴素贫瘠、百废待兴的模样。
他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缓缓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心底无声自语：国家，还是太穷了。
积贫积弱数十年，步步受制于人，每前进一步，都要赌上全部底气，每一份资源都要小心翼翼争取，不敢输、不能输、输不起。
一夜辗转沉淀，情绪尽数收敛。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全员吃过早饭，中方谈判团队整装列队，再度步入熟悉的会议室，开启最后一轮最终商谈。
秦风看过后世无数商业博弈、外交谈判的电影电视剧，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
谈判核心一点就是越临近收尾、越是手握主动权，越不能急躁露底。
越是迫切想要收官，越要沉住气、要藏好底牌、不能露出诉求、不能显的急切，绝对不能主动提出不再新增诉求。
一旦暴露急于结束谈判的心态，老谋深算的罗民，必定会借机拿捏分寸、都有可能临时反悔、克扣条款、甚至暗中出幺蛾子、压榨我方利益。
这一点，远在四九城的一众高层也提前预判，连夜给秦风传来应对策略与博弈思路，帮他稳住最后局面。
谈判落座，双方人员各司其位，气氛平静却暗藏暗流。
罗民端坐对面，目光落在秦风年轻沉稳的面容之上，心底依旧忍不住暗自感慨。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中方主谈，心性、城府、谋略、定力，远超一众老牌官员，进退有度、软硬兼备、滴水不漏、步步为营。
沉默片刻，罗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这两天没有强硬，也是他惯用的谈判手段。约翰牛的智囊团，根据谈判的细节进行推算，我方既然同意那么高价格购买设备，说明华夏差不多达到预期了，罗民今天就打算试探一下。
“秦风同志，昨日磋商敲定的所有条款，已经是我方能够让步的最大极限。
昨夜散会之后，我第一时间将全部谈判内容、双方达成的共识，汇报约翰牛本土内阁。
我方高层已经给出最终答复，这是约翰牛帝国的最后底线，再无任何退让空间。
若是贵方继续新增诉求、叠加条件，那我们只能非常遗憾的宣布，本次双方的谈判，宣告失败。”
这番话语，看似决绝强硬、不留余地，实则是典型的外交谈判套路。
罗民故意摆出破局姿态，刻意施压，试探我方的底线与心态。
他想要观察秦风的反应，判断我方是否还有后手、是否急于成交、是否会妥协退让。
只要秦风此刻顺势点头，全盘接受昨日条款、不再新增任何要求，暴露急于收官的心态，罗民便会在最终拟定协议、签字落章的环节里，动手脚、删减细节、模糊条款。
全场中方人员神色平静、不动声色，严格按照中枢部署稳住姿态。
秦风抬眼，神色淡然、不骄不躁，语气平稳无波，缓缓开口。
“昨日商谈，贵方确实展现出了相应的合作诚意，这一点，我个人、我方谈判团队，以及上级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今日清晨，我方领导也给我打来了电话，给出最新指示。
为了两国来之不易的合作契机、体现华夏的友好姿态，我方愿意最大限度简化诉求、促成合作、快速收尾，毕竟疫情不等人。
只要贵方在昨日敲定的所有条件基础上，额外应允我方三个要求中的任意一条，我方将会停止增加新的协议，当场敲定协议、签字落章、然后医疗和物资立刻入港。”
秦风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瞬间微变。
罗民看向一脸平静的秦风，听着秦风加重语气说的疫情不等人，罗民眉头微蹙，心头一紧，原本准备强硬回绝的话语卡在喉咙，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看着从容淡定、底气十足的秦风，隐忍下心底的不耐，语气带着几分克制与警告。
“秦先生，华夏有一句成语，叫作适可而止。
昨日我方退让的幅度、给华夏的东西，已经远超普通合作范畴，足够彰显诚意。我认为，已经完全足够。”
秦风轻轻摇头，眼神坦荡，语气不卑不亢的道
“罗先生此言差矣。
昨日所有敲定的设备、技术、资源，不是贵方的无私馈赠与让步，是我方真金白银、五倍溢价买来的。
是我们付出远超国际市场的高昂代价，换取的交易，不是贵方施舍的善意。”
一句话，精准戳破罗民的心理博弈，瞬间让罗民无从辩驳。
罗民脸色微微一沉，神色略显尴尬，心底承认秦风所言句句属实。
他昨日能敲定五倍溢价、默许技术资料流转，还得到了伦敦本土的内部表扬。
原本伦敦内阁给出的是以平价、两倍溢价出售这些快要淘汰的设备。
是他看准我方刚需，刻意抬高到五倍价，当然华夏同意五倍价格，并且索要技术资料，国内因为这个价格也同意了，默许阉割版技术资料外流。
沉默片刻，罗民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面色冷肃，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秦先生不妨直言，所谓的三个要求，具体是什么。”
秦风清了清嗓子，原本打算按照上级给定的温和缓冲条件收尾，话到嘴边，心底依旧不甘，忍不住想要最后奋力一搏，再为国家争取一次。
他目光平静看向罗民，缓缓道出第一个条件。
“第一，我方希望贵方出售一套新一代完整特种钢材生产线。”
话音刚落，对面的罗民瞬间失态。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双手重重撑在谈判桌面之上，双目怒瞪、神色通红，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决绝。
“秦先生！这绝对不可能！
别说新一代生产线，即便是我方已经淘汰报废的旧特种钢生产线，也绝对不会对华出售！
特种钢材是军工、海防、工业核心根基，是一国重工业的命脉所在。一旦外流，我方整个工业体系、军工体系、海防体系，都会遭受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这一点，你们心知肚明！
这种白日做梦的要求，无需多谈，不然咱们直接作废之前所有的协议！”
看着情绪彻底失控、极力否认的罗民，秦风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淡定。
“罗先生无需如此激动。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能买卖的东西，只有价格是否合适、利益是否到位。
只要代价足够，一切都可以商谈、可以权衡、可以交易不是吗？”
罗民重重冷哼一声，胸腔起伏、余怒未消，愤然落座，语气强硬到底。
“价格？你们买不起！我们也绝对不会卖！
剩下两个条件，直接说！若是依旧是此类无理要求，我可以明确告知你，本次谈判，即刻终止、彻底失败！”
秦风心底悄然掠过一抹失望与无奈，彻底认清现实。
现阶段的约翰牛，哪怕深陷危机、有求于人，也绝不会触碰重工业命脉底线。毕竟对华夏的技术封锁是无处不在的。
他不再试探，顺势说出剩下两个条件。
“既然第一条贵方无法应允，那我方退而求其次。
剩下两个条件，二选一即可。
其一，向我方出售一千万吨特种钢材，普通合金钢占比可适当放宽，但耐热高强合金钢占比不得低于十分之一。
其二，向我方出售五千万吨粮食。
无论钢材还是粮食，全部按照国际正常市场价结算，不得溢价、不得抬价、不得变相加价。”
这两个条件，本是上级连夜敲定的缓冲条件。
只是秦风心有不甘，刻意将上边定的数量直接翻了十倍，最后博弈一次，争取最大利益。
罗民闻言，下意识便要开口全盘否决。
可话到嘴边，他抬眼看向对面。
秦风神色沉稳、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急切与试探。
再扫视一圈中方所有谈判人员，人人面色平淡、无波无澜、沉静肃穆，没有半点期待、慌张、侥幸的神态。
这一刻，罗民心底忽然打鼓、心生迟疑。
他拿捏不准，分不清这是秦风最后的博弈试探，还是华夏真正的底线、最后诉求。
他暗自揣测，或许这就是中方最后的底线了，谈得成便收官合作，谈不成就彻底破裂。
如今局势对约翰牛不利、不敢贸然决断，罗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与迟疑，强行稳住神色，对着秦风缓缓开口。
“两个条件事关重大，超出我的决策权限，我需要即刻上报、请示本土与港督府，商议之后，再给贵方答复。”
说完，罗民带着所有英方谈判人员，迅速起身离场，紧急磋商。
直到英方众人彻底离开会议室，关上大门的那一刻。
全程端坐、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中方谈判团队所有人，才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褪去肃穆，眼底尽数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方才众人看似平静沉稳，实则全部被秦风爆出的千万吨钢材、千万吨粮食的条件，彻底惊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脑空白、不敢动，硬生生僵在原地，才恰好给罗民造成了虚假的心理判断。
众人纷纷转头，满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秦风，眼底满是疑惑、震惊与敬佩，想要开口询问缘由。
秦风见状，轻轻摇头，抬手示意众人无需多言，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问话。
另一边，离场后的罗民第一时间返回临时房间，紧急拨通港督戴麟趾的加密专线，完整汇报秦风提出的最后两项条件。
戴麟趾听完全部内容，紧绷多日的心瞬间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石头彻底放下。
相比于特种钢生产线这种触碰国家命脉的致命诉求，钢材与粮食的物资交易，已然是好的结果。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中方最终诉求整理成文，加急传回伦敦本土内阁，等待高层最终批复。
伦敦内阁收到情报，快速磋商，短时间内便传回最终处理方案。
英方最终决议：可以对华出售物资，两项诉求不全部应允，钢材和粮食全部按照华夏要求的一半数量，卖给华夏；但是这次国内要求不收取现金，全部要求华夏用矿产资源等价置换。
1968年的国际局势，西方阵营全面围堵封锁华夏，国内出口的各类稀有矿产、原煤、矿石，价格被国际资本狠狠压低，廉价倾销。
而西方出口的工业物资、粮食、钢材，却牢牢把控高价，垄断市场。
约翰牛此番操作，等于两头赚。
用低价粮食、钢材，换取华夏高价值的稀有矿产，空手套白狼，稳赚不赔。
当约翰牛的处置方案、置换条件传回，罗民将条件告诉秦风，秦风这边同步加密上报四九城中枢的那一刻。
原本沉静的中枢会议室，再一次彻底沸腾。
所有人脸上尽数是狂喜与振奋，在约翰牛看来用矿场换是两头赚，华夏又何尝不是，毕竟华夏没有多少外汇。
能用矿产置换紧缺粮食、特种钢材，是稳赚不亏的天大好事。
先生更是眼底发亮，当即亲自致电秦风，下达最新指令。
指令内容简单直接、直指核心：
询问约翰牛，本次敲定的二代数控机床、化肥生产线，是否同样可以采用国产矿产置换，不用稀缺外汇支出。
眼下华夏外汇储备极度贫瘠，每一分外汇都要用在刀刃上。
只要能用矿产置换设备，剩下的外汇投入更关键的核心领域，对国内工业发展、民生稳定，有着无可估量的重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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