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宁杀错勿放过
第946章 宁杀错勿放过
八皇子登基的消息传到沈叶跟前的时候,他正在山海关。
此时的山海关,除了原来留守的两万官兵,还有沈叶带来的五万大军。
这五万,几乎已经是京畿腹地压箱底的最后战力了。
两军合兵一处,山海关足足集结了七万人。
七万兵马,听著声势浩大、人数不少,摆在寻常战场绝对算得上重兵云集。
可一想到对面罗刹与叛军联军足足六七十万之众,这点兵力就显得有点单薄可怜了。
沈叶来到山海关的第一件事,就是发饷银。
山海关原来的守军,都是干熙帝一手带出来的绿营兵,守将程博跃更是干熙帝的心腹旧臣,忠心根深蒂固。
所以佟国维带领大军进入京师的时候,程博跃手握边关重兵,愣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谁也不站队。
直到八皇子公然扯旗造反、勾结外敌,再加上干熙帝一封亲笔信点明利害,犹豫再三的程博跃,终于选择了死守朝廷、效忠正统。
沈叶的临时行宫,就设在关内一处清净院落里。
本来,程博跃格外恭敬,打算把气派十足的将军府给腾出来,以示尊崇。
但沈叶没多想,就真接婉拒了。
倒不是他选的院落更好,而是想体现对程博跃的尊重。
这几天,程博跃等一众山海关老将,对沈叶都很是敬畏。
只要是沈叶下达的军令,众人从不打折扣,都是无条件遵从。
但沈叶心思通透、观察力极强,他总觉得军中存在一种现象:
自己带来的京营精锐,和程博跃手下的边关老兵,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两边看似同属一军、共守一关,实际上却是泾渭分明,格格不入,私底下甚至有一点互相提防。
夜色渐深,宫里规矩向来如此: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能打扰皇帝歇息。
可就在这时,周宝轻手轻脚走进来禀报:「陛下,索相说,有要事须当面禀奏。」
沈叶抬眼瞥了眼一旁的自鸣钟,已经很晚了。
索额图再次崛起以来,行事谨慎,半点规矩不敢乱破。
能让他不顾入夜禁忌,必定是出了棘手的要紧事。
「传他进来。」沈叶淡淡开口。
周宝知道陛下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不敢多言,躬身应下,快步出去传召。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索额图便匆匆入内。
规规矩矩行完大礼,他神色凝重道:「陛下,臣本不想打扰陛下休息,奈何事情紧急,不得不连夜禀报。」
「何事?」
「回陛下,有人向臣密报:山海关守将程博跃,与叛将费扬古的心腹大将李纵横,乃是儿女亲家!」
「如今李纵横的儿子,正藏在程博跃的府中,被他暗中庇护!」
「这告密之人说,程博跃私藏李纵横的儿子,居心难测,恐怕有叛逆之心!」
「一旦边关战事吃紧、我军稍有失利,他极有可能趁机与李纵横里应外合、倒戈反叛!」
「到时候,不仅山海关防线危在旦夕,就连陛下的圣驾安危,都将受到极大的威胁!」
听完这番密报,沈叶眉头骤然紧锁。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微妙了。
七万大军本来就派系割裂、人心不齐,如今要是再爆出来守将通敌的嫌疑,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事处理重了不行、处理轻了也不行。
要是二话不说,直接拿下程博跃,等于一刀砍翻边关老将,将帅离心、军心大乱,七万大军不战自溃;
要是假装没事、置之不理,又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放任隐患发酵,一旦真到两军交战之时被背刺,后果不堪设想。
沈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冷静发问:「告密之人的身份核实了吗?」
「回陛下,已经核实过了,是程博跃麾下一名参将。」
「据他所说,程博跃往日对他颇有提携之恩,他今儿冒险举报,完全是一心为公,都是为了朝廷。」
沈叶只觉得可笑,压根儿不信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敢冒著得罪主将、丢官掉脑袋的风险越级密告,怎么可能真的一心为公?
说白了,要么是私仇积怨,要么是想借机上位。
只不过,这种私心不能说出口罢了。
沈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程博跃的模样。
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太了解这位山海关守将的性子了。
做人做事一板一眼、不苟言笑,严肃得像块捂不热的硬石头。
沈叶指尖轻轻叩击著桌面:「依索相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临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这件事情。
他神色凝重道:「陛下!此事不是私人小节,直接关系到朝局成败!」
「眼下敌人的大军已经出动,指日就要到达关下,大战一触即发!」
「程博跃在山海关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威望极重。」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心生异念、暗中倒戈,那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祸!」
「朝廷本来就兵力单薄,一旦出事,那就是功亏一篑!」
「所以老臣觉得,两害相权取其轻!」
「哪怕程博跃此刻尚且没有谋反之心,但他私藏叛将之子,已是罪无可赦!」
「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断,陛下务必早作决断!」
看著杀气腾腾、主张快刀斩乱麻的索额图,沈叶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索额图的提议最稳妥。
古往今来,行军打仗、朝堂制衡,向来都是宁杀错、勿放过。
因为很多隐患,根本没时间、没机会细细查证,也查不清来龙去脉。
唯一的止损办法,就是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杀他容易,一刀之事。可索相,你想过杀完之后的烂摊子吗?」
「陛下,臣早已权衡过了!」
「程博跃经营边关多年,旧部盘根错节,杀他必然会引发人心浮动、将士惶恐。」
「但比起大军临阵倒戈、关隘失守的灭顶之灾,这点动荡根本不值一提!」
「臣的意思是,杀了程博跃之后,即刻将山海关旧部与陛下亲带的羽林卫混编。」
「就算边关守军战力短暂受损,总比提心吊胆、防内防外要强得多!」
沈叶的脸色越发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七万大军本来就互相提防,此刻最忌自斩大将、自乱阵脚。
一旦处置失当,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乱。
一时间,殿内陷入死寂。
与此同时,山海关将军府里,程博跃手中捏著一张巴掌大的小纸条。
纸上就短短一句话,却看得他头皮发麻:
收纳叛将家人之事已败露。
短短十个字,宛如一道催命符咒。
——
程博跃心里瞬间凉透,冷汗顺著后背往外冒。
他太懂规矩了!
大战在即、两军对峙的关键节点,涉嫌通敌、私藏叛亲,乃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这种事一旦被敲定,他程博跃间就能万劫不复,半点翻身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
主动请罪?大概率死路一条。
干脆带兵出逃、投降八皇子和罗刹?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乱窜,恐惧、焦虑、侥幸、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神大乱之际,他那五大三粗的儿子程二桂,当场眼睛一瞪,大手一挥道:「爹!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程博跃积压的怒火。
「啪!」
程博跃狠狠一拍桌案,怒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平日里让你多动脑子、少逞匹夫之勇,你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再敢胡乱出馊主意,家里的事,以后你别掺和!」
被亲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程二桂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地嘟囔道:「爹!要不是您执意收留那小子,咱家咋能落到如今这般天地?」
程博跃气得猛地站起身,瞪眼怒斥:「什么那小子?那是你妹夫!」
眼看二弟还想张嘴抬杠,一旁的老大程元桂连忙制止道:「二弟,你少说两句,现在大家正在想办法!」
程元桂文武不算顶尖,但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是程家公认的智囊担当。
脾气火爆、头脑简单的程二桂,打心底里敬畏大哥,被他一呵斥,乖乖闭了嘴。
程元桂转头看向老爹:「爹,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做好应对的准备。」
「眼下咱们只有两条路,一是把李老弟交出去,主动向陛下请罪认错。」
一听要把自家女婿交出去,程博跃心里五味杂陈,万般不舍。
这孩子他从小看著长大,品性很是靠谱。
更何况他和李纵横也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命的交情,这才结为儿女亲家。
于情于理,他都做不出卖兄弟后人的龌龊事。
可他心里也清楚,不交,那就是谋逆大罪,全家覆灭。
程二桂忍不住追问:「大哥,要是咱们乖乖交人请罪,朝廷能放过咱们吗?」
程元桂叹了一口气道:「咱们是被人揭发之后,被迫交人请罪,不是主动自首、坦白认错。」
「就算陛下宽厚仁慈、法外开恩,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回老家种地了。」
程二桂心里一紧:「那————最坏的结果呢?」
这话直接把耐心耗尽的程元桂问得心烦,不耐烦道:「还能是啥?」
「自然是私通叛将、心怀异心,满门抄斩!」
程二桂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凶光一闪道:「横竖都是一个死!那还不如干脆反了,痛痛快快拼一场!」
「你给我住口!!」
不等他把话说完,程博跃就厉声打断。
程二桂满心不服,还想据理力争、掇老爹搏一把。
程博跃懒得跟他废话,转头看向大儿子:「老大,第二条路,是不是连夜出逃?」
「是。」
程元桂郑重点头,眼神无比清醒:「父亲,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弃关出逃。」
「咱们摩下两万边关旧部,确实有半数人马是跟著咱们多年、可以信得过的老弟兄。」
「但剩下一半人心难测,未必肯跟著咱们铤而走险、弃关叛逃。」
「更关键的是,陛下这次带来的兵马,我这些天全程看在眼里、摸得清清楚楚。」
「步军衙门的兵虽说战力一般、底子偏弱,但经过陛下整训,如今也算军纪严明、有模有样。」
「最可怕的是陛下的羽林卫,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更何况,羽林卫从上到下的将官,全部出自陛下亲手创办的西北起点武院,既是陛下的门生子弟,又是心腹死士,忠心耿耿!」
「真要是硬碰硬,咱们这点家底,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儿的!」
程二桂虽然莽撞,但也亲眼见识过羽林卫,知道大哥这话半点不假、没有夸大其词。
他刚想张嘴问问怎么逃走,管家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老爷!陛下的圣驾来了,就在家门口!」
程博跃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来了?!
是吉是凶?
短短一瞬,程博跃心乱如麻!
>
(https://www.lewenn.net/lw34603/3030699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