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查账
查账？
开什么玩笑！
那账本，就是个无底洞，是他们金光寺数百年来最大的秘密，也是最肥美的油水来源。别说给外人看，就连寺内，也只有他和几个心腹长老才有资格接触。
要是被这个“圣僧”看到了，那他们这几百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要全部曝光？
“圣僧……这个……”玄印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账簿之事，乃是寺中俗务，繁杂琐碎，恐污了圣僧的法眼。再者，历年账目浩如烟海，查找起来也颇为费时，不如……”
“无妨。”唐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贫僧有的是时间。至于俗务，方丈莫非忘了？贫僧此行，便是为了普度众生。百姓的疾苦，就是贫僧的疾苦。这‘佛油钱’，事关金平府百万生民，怎么能算是俗务？”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玄印的脸。
“还是说……这账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方丈不敢让贫僧看？”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玄印的痛处。
他脸色一白，连忙摆手道：“圣僧误会了！绝无此事！我金光寺乃佛门清净之地，所有账目都清清楚楚，怎会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便拿出来吧。”唐森放下了茶杯，淡淡地说道，“方丈，你要明白。我若想帮你，就必须知道全部的真相。你们每年到底收了多少钱？给那‘上仙’的四十八石香油，又花了多少钱？这中间的差额，去了哪里？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我如何去跟人家谈判？”
“难道要我空口白牙地去说，‘你们行行好，少要一点吧’你觉得，能被称为‘上仙’的人物，会吃这一套吗？”
唐森的话，逻辑清晰，句句在理，直接把玄印所有推脱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是啊，你要请人帮忙砍价，总得让人知道底价是多少吧？藏着掖着，谁会帮你？
玄印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个长老，却发现那几个老家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起了泥塑菩萨，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他知道，今天这道坎，是躲不过去了。
这个和尚，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可以随意糊弄的傻白甜。他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官府查账的酷吏，都要高明，都要直接！
“罢了……”玄印心中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就不信，这和尚能在短短时间内，从那堆积如山的烂账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既……既然圣僧坚持，那……老衲便命人去取。”
玄印咬了咬牙，对着门外的一个小沙弥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年轻力壮的僧人，哼哧哼哧地抬着七八口大箱子，走进了大雄宝殿。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簿。每一本都用厚厚的牛皮纸做封面，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猪八戒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咋舌：“我的乖乖，这么多！这得记了多少年的黑心账啊！”
玄印的脸皮又是一阵抽搐。
唐森却仿佛没听见猪八戒的调侃，他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随意地拿起一本。
那是一本五十年前的账簿。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一页一页地翻看，而是将那本厚厚的账簿拿在手中，双眼微闭。
在别人看来，他像是在感应什么。但实际上，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扫过了账簿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唐森睁开了眼睛，他将手中的账簿放回箱子，又拿起了另一本，一本三十年前的。
再次是几个呼吸。
然后是十年前的，去年的……
他就这样，一本接一本地“看”了下去。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只是在走个过场。
玄印方丈和几个长老，一开始还提心吊胆，但看到唐森这般“敷衍”的查账方式，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了一丝轻蔑。
“装模作样。”一个长老低声对玄印说道，“方丈，我看他就是想诈我们一下，根本看不懂这些账目。”
玄印也觉得有理，心中稍安。他就不信，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看懂账本。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时候，唐森停下了动作。
他最后拿起的是一本记录着三十七年前收支的账簿，他没有用神念去扫，而是一页一页地，慢慢翻动着，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他抬起头，看向玄印，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微笑。
“玄印方丈，贫僧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圣僧请讲。”玄印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
唐森指着账簿上的某一栏，缓缓念道：“景和二十三年，岁末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然，是年‘佛油钱’，共计征收白银一十二万三千两。比之去年丰年，反增三成。贫僧很好奇，在百姓都快饿死的情况下，贵寺是如何做到，让这笔税款不减反增的？”
此言一出，玄印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唐森竟然能如此精准地，从浩如烟海的账目中，翻出这笔最有问题的烂账！
景和二十三年，确实是金平府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旱灾。当时官府都下令减免赋税了，但他们金光寺，却以“灾年更需佛祖庇佑”为名，联合官府，对百姓进行了更加残酷的盘剥和压榨！
这件事，是他们做过的最天怒人怨的事情之一，也是他们最想掩盖的污点！
“这……这个……”玄印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许是……许是当年虔诚的善信，为了祈福，捐赠得多了些……”
“是吗？”唐森笑了笑，又翻到了另一本账簿，那是同年的另一本采购账。
“可贫僧在这本账上看到，当年你们用来购买四十八石香油的开销，仅为白银八千两。而剩下的十一万五千两，其中有六万两，被用在了为这大殿里的三世佛，重塑金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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