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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属于众生的无限可能


王二愣在原地,手中的筷子还悬在半空,很久才缓缓放下来。

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喃喃道:“掌柜果然不是凡人……最少也是传说中的化神大能,才能做到悄无声息消失吧。”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难怪问心城所有人都对掌柜的毕恭毕敬,想必是忌惮掌柜修为,那些家伙应该也是修士,最少也是元婴境吧。”

王二站起身来,挺了挺胸膛,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得意的笑意:“元婴强者也得对我尊敬,我真牛逼。”

他放下一些银两,转身乐呵呵地迈出了酒楼,沿着街道朝问心客栈的方向走去,步伐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

……

而此刻,遥远的天荒镇狱界,正笼罩在一片濒临破碎的压抑之中。

混元剑河的光辉在虚空中如同一条即将枯竭的河流,微微颤动。

河面上,一道漆黑的裂缝被强行撕开,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幕布,裂缝深处涌出的气息冰冷而古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一尊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际的身影正缓缓收起手掌,祂的背后是翻涌的混沌之光。

那是空间神魔始祖的手笔,祂强行撕裂了混元剑河的一道缝隙,将一支足以覆灭一个时代的先天大军送入了众生之地。

十八尊先天神皇,百尊先天神王,以及数之不尽的先天生灵,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瞬间铺满了天荒镇狱界外的整片虚空。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覆盖了天穹的黑色巨网,沉沉地压向那道依然在坚持的防线。

天荒城中,无数修士抬头望向那片黑压压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冰凉。

面对十八尊先天神皇联袂降临,这座曾屹立了太初至仙古时代的雄关,仿佛终于走到了尽头。

帝殿之中,曦缓缓站起身,他的面容依然年轻,却多了一层难以掩盖的疲惫。

曦走出殿门,站在城墙上,目光穿过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潮,声音不高,却坚定如铁:

“备战。”

身后,众人沉默了一息,然后纷纷召唤自己的仙器。

那一瞬间,天荒城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大地深处涌动般的战意,虽然微弱,却决然不灭。

混元剑河之外,十八尊先天神皇的身影凌空而立,如同一排不朽的黑色碑石。毁灭一族的先天神皇嗤笑一声,俯瞰着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蝼蚁,凭你也想挡住我等?”吞

噬一族的神皇接话,声音如同从深渊底部浮起的浊泡:“这一界的气运已经复苏,却依然脆弱至此。可笑。”

五行一族的神皇微微颔首,淡漠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打碎的瓷器:“斩此城,灭此界,回禀始祖。”

空间一族的神皇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天荒城的城墙上那道依旧挺立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天帝之徒?呵呵,连天帝亲临吾等尚且不惧,更何况一个弟子。”

曦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已经带着无数缺口的剑,剑身上映着远方那道正在翻涌的混沌光芒,也映着他此刻平静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每一个正在抬头仰望的人心上:“天荒城在,众生便在,死战不退!”

身后,无数道声音汇聚成一道浩荡的回响:“死战不退!”

而就在那十八道毁灭性的力量同时抬起,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天地忽然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风,连翻涌的混元剑河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流动。

那些正准备碾压一切的先天生灵的身形齐齐凝固在虚空中,如同一幅被按下了暂停的画卷。

十八尊先天神皇的面容上,那抹不以为然的冷笑还未完全散尽,便僵在了嘴角。

一道墨袍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走出。白发在静止的天地间轻轻飘动,衣袂无声地翻卷,如同连风都在他的出现面前变得小心翼翼。

顾命的步伐从容,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势,却让整片天荒镇狱界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栗,如同在向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低头致意。

曦的身躯猛然一颤,手中那柄遍布缺口的剑微微低垂了一瞬。

然后他重重跪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狂喜与敬仰:“恭迎师尊。”

身后,天荒城中的所有修士齐齐跪伏,声音如潮水般涌起:“恭迎天帝!”

虚空之上,那十八尊先天神皇的面色终于变了。

毁灭神皇的双眸猛然收缩,祂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连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无法做到。

“你……你真的复苏归来……”

祂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始祖……始祖猜测为真,难怪混元剑河的力量削弱……可你、你怎会不死不灭?”

空间神皇试图催动空间之力逃离,却发现身周的虚空法则如同被彻底冻结,连最轻微的波动都无法引动。

祂的面容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恐惧:“逃!快逃!回先天祖地禀报神魔始祖……”

祂的声音还未落下,顾命抬起了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漫天生灵的轮廓,却没有一丝波澜。

顾命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抬手,没有拔剑,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未曾刻意升腾。

可天地间,却忽然涌现出无数道不可见的杀机。

那些杀机自然而然地凝聚、演化、交织成一道道足以斩断时空的轨迹,如同天地本身在回应他的意志,将十八尊先天神皇、百尊先天神王、以及那片数之不尽的先天生灵,同时笼罩于其中。

如同一场无声的审判,落下的同时,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给予。

光芒一闪而过。

虚空中的黑色潮水,在这一刻如同被烈日蒸发的水雾,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没有惨叫声,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那片曾经铺天盖地的黑潮,在顾命一个目光之下,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

天荒镇狱界的虚空恢复了平静,只有混元剑河依然在远处静静流淌,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命立在城墙上,白发垂落肩头,目光依然平静。

天荒镇狱界的虚空,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混元剑河依然在远方静静流淌,那道被撕裂的裂缝已经悄然合拢,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城墙上,那道墨袍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曦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命的面容上。

那双眼眸依然如同初见时一般深邃而平静,却仿佛又多了些什么,某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师尊……”

曦跪在地上,膝下的坚石承载着他这万古岁月以来所有的疲惫与不解。

身后,那无数道身影也缓缓跪伏下来,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而颤抖的洪流:“拜见天帝!”

顾命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扫过这座被他亲手守护过、又被后来者接过重担的雄关,最后落回曦的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风吹过谷底的落叶,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你……可曾怪吾?”

曦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顾命继续道:“既已归来,却为何不率领万族始祖、太初强者驰援于你?你可曾有过这样的疑问?”

沉默弥漫在城墙之上,风穿过那些破损的旗帜,发出细碎而低沉的声响。

曦的手在膝边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他的内心翻涌着万种情绪,他当然想过。在那些独自面对漫天黑潮的夜里,在那些战至力竭却无人接替的清晨,他确实想过,师尊已归,为何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望向顾命。

那双年轻却已经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眼眸中,有委屈、有困惑、有不解,却唯独没有怨恨:

“师尊……这是为什么?可是我这些年哪里做的不对吗?可您曾告诉我,我的路在我脚下,由我抉择。”

顾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一般悄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站在曦的身前。

顾命缓缓弯下腰,抬手,轻轻落在曦的头顶。

那手掌温润而宽厚,如同一片安静的云,遮住了所有的风霜与疲惫。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师尊岂会忍心怪你,这天下苍生,吾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顾命顿了顿,目光中仿佛掠过太初岁月中的无数面影。

“是吾做得不够好,才需要你们继续前行,才需要你们这些后世来者啊。”

此言一出,城墙上那些跪伏的身影中,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将额头贴在手背上。

有人闭上眼,无声地落下泪来。

那些镇守了天荒万古的修士,那些追随曦征战了无数日夜的强者,他们的躯体早已疲惫到极限,可此刻,那道墨袍身影的这句话,却如同一把柔软的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那扇被战火尘封的枷锁。

他们敬重的天帝,依然是从前那个将一切责任归于自身的人,依然是这样温和而沉重地背负着一切。

曦的呼吸猛然急促了一瞬。

他抬手,抓住了顾命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一种小孩子般的执拗与不舍:

“不,师尊做得很好!是曦做得不够好,不够强大,帮不了师尊……”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命没有抽回手,只是就着那个姿势,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如同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还不太遥远的过去,他也曾这样看着一个跟在身后摇摇晃晃的少年:“好了,起来吧,陪为师说说话。”

他挥动袖袍,大道甘霖如同无声的雨自天穹洒落,笼罩了城墙上所有跪伏的身影。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被先天之力侵蚀的道基,在甘霖的浸润下迅速愈合,如同春雪消融后的第一道阳光。

曦缓缓站起身来,众人依然跪在原地,久久没有抬头,直到那道墨袍身影与曦一同消失在城墙之上,才有人轻声开口:“恭送天帝!”

一块破碎的大陆,这里是天荒镇狱界深处的一片遗迹,大地裂开如同干涸的河床,远处是一片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雾霭。

顾命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坐下,取出两壶酒,递了一壶给曦。

曦接过,在他身侧坐下。

酒液入口,苦涩而醇厚,仿佛沉淀了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顾命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身为长者特有的温和与欣慰:“你长大了。”

曦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壶的边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曦儿宁愿自己永远是那个跟随在师尊身后的少年。”

顾命笑了笑:“你总会长大,总要走自己的路。”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方那片依然翻涌的混沌上。

“曦儿,你要记住,你是这个时代的天帝,背负的责任,不比任何人轻,但你的路,还在继续完善,你要踏出属于你自己的道,你自己的原。”

曦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顾命:“可师尊已经归来,如今这个时代,由您坐镇原初,率领我等征战先天……”

顾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错了,路错了,当初的选择,是迫不得已,若不让万族始祖归于吾身,便没有资格与先天神魔一战,但如今,还有时间,尔等皆需走出自己的路,不需要依附于任何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曦的眼睛里,

“众生一体,却又是独立个体,这世间,永远没有两朵完全相同的花,你……可明白?”

曦愣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思索了很久,最终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师尊……我还是不太明白。”

顾命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面向先天祖地的方向。

那里是这片天地最古老的敌人所在之处,也是众生最深沉的阴影所在。

顾命开口时,声音平静如深水:“先天大道三千,便是三千条道,三千种无限可能,他们拥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原,三千神魔始祖皆是独立个体,所以可创造无限可能,不死不灭,而这众生,若只有吾一座原,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曦,“你觉得,三千种无限可能,对抗一种无限可能,如何能敌?”

曦沉默了。

顾命继续道:“所以,不要将无限可能寄希望于吾身,这众生,应当是万道,应当是万种无限可能,尔等皆可以敬仰吾、崇拜吾、追随吾,但不该将自我的无限可能寄托于吾。尔等是独立的个体,你们应该在敬仰与追随中,去寻找超越吾的可能。”

顾命沉默了片刻,目光中仿佛映照着另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另一条他曾经走过的路途:

“为师不属于这部古史,为师来自另一个位面,在为师那个时代,也有为师敬仰之人、崇拜之人、追寻之人,他是那个时代的教员、导师,是普照一切的金色太阳,是无限可能的源头,是信仰之最,他本可以成为唯一的帝,但他没有,他选择燃烧自我,将无限可能映照天下苍生,让这苍生化作无限可能,走出万千大道,所以……”

顾命看向曦。

“尔等亦当如此,不要盲目崇拜追随吾,走出属于众生的无限可能,让天下万道化作万千神魔原,这,才是众生与先天唯一的优势,你明白吗?”

曦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有一道光正在他的内心深处缓缓亮起:“这世间……还有媲美师尊的伟大存在吗?”

顾命摇了摇头:“不是媲美,而是他更加伟大,更加大公无私。”

他抬手,拍了拍曦的肩膀:“所以,不要急于去战斗,去寻到自己的路、道、原,去蜕变,去强大,然后与吾并肩,战先天。这便是吾归来却未曾回归天庭的原因之一,吾要让众生万道,化作万种无限可能。”

最后,顾命走了。

墨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身影如同融入了天地间的光芒之中,只留下一道温和而深远的声音:

“曦儿,记住,九天之上,不是只有一颗金色太阳,你可以是这颗普照众生的金色太阳,任何人都可以是,去吧,去超越为师,去创造属于你的无限可能。”

曦站在那块破碎的大陆之上,手中还握着那半壶未喝完的酒。

他看着那道身影缓缓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仿佛在抓住什么刚刚开始成形的东西。

远处,混元剑河依然在静静流淌,如同一道跨越了万古的纽带,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曦收回目光,他已经明白顾命的良苦用心。

“我的路……我的原,我真的可以做到,去超越师尊吗?”

“我相信师尊,师尊说可以,那便可以,我会走出自己的路,众生……拥有无限可能。”

话音落下,曦淡然一笑,转身回到天荒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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