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缩小
第602章 缩小
等埃里克赶到公交站台，所谓的案发现场后，整条日落大道靠近阿尔瓦拉多路口的路段已经被红蓝两色的警灯淹没了。
三辆东北分局的巡逻警车斜停在公交站台两侧，车顶的LED灯条在夜色里不停地旋转闪烁，将周围建筑物的墙面和路牌映得一明一暗。
而更靠外的位置，还有第四辆巡逻警车。
同时，黄蓝相间的警戒带已经从公交站牌拉到人行道外侧的消防栓，又延伸到路边的行道树，围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封锁区。
埃里克将守望者SUV缓缓停在警车后面，一看到这场景，熟悉的记忆顿时浮现。
在还没当警探的时候，这种场面他见的还真不少。
埃里克推门下车，大致扫了眼周围。
警戒带外面聚著两小撮人。
一撮是夜班公交车上下来的乘客，被巡警拦在封锁线外，有几个人举著手机在拍。
另一撮是附近便利店和酒吧里闻讯出来看热闹的闲人。
埃里克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的时间才十点半。
埃里克心里摇头，先将警探证夹在外面表明身份，才往前靠近。
鉴证科的白色厢型车已经停在警戒带内侧，车身后门大开，赫尔莫德正蹲在公交站台旁边的地面上，银色的工具箱摊开在他脚边。
他手里捏著一把镊子，正从站台地面的一道缝隙里夹出什么东西，往证物袋里放。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年轻技术员一个扛著相机在拍广角全景，另一个拿著比例尺蹲在长椅旁边，正在给椅面上的某个痕迹做特写标记。
看到这里，埃里克心里已经把现场的基本结构拆解完了。
警戒带的布置逻辑是以公交站台为中心向外辐射，说明尸体就在站台范围内。
鉴证科的人集中在长椅区域，说明长椅是核心现场。
围观人群的视线方向全都指向同一处，那就是公交站台那张铝制长椅上。
这时候，在警戒带内指挥的法兰克也发现了靠近的埃里克，顿时拉起警戒带朝他走过去。
「你真是神了，埃里克，报警的是一个跑运输的卡车司机，他开了一整天的长途刚回来，想坐夜班车回去，走到公交站发现长椅上有个神经病霸占了整张椅子。
他说他一开始喊了两声，结果看到那神经病没反应，他就来气了，走过去想把人挤开，推了一把才发现不对....」
法兰克说著，朝警戒带外的某个方向努了努下巴，埃里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著深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膝盖上还沾著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棵行道树下，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吓过之后还没完全缓过来的青白色。
一个年轻巡警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记录本，应该正在做目击者笔录。
「他说，一开始以为椅子上是个睡著的流浪汉，因为那个人没穿上衣。」法兰克继续道。
「一月份晚上这个温度，正常人不可能脱光上衣睡在大街上，所以他以为对方要么是嗑大了，要么是有精神问题....
「」
「所以应该有很多人发现了尸体，却没报警？」埃里克听到这里，嘴角扯了扯。
「差不多是这样。」法兰克道。
「行，我去看看。」埃里克拍了拍法兰克的肩膀，拉开警戒带走了进去。
他并不觉得没报警这事很奇怪，当你在老美生活久了，就会发现大街上躺著的奇怪的人太多了。
只能说老美的一些人群，那精神生活很丰富。
走进去，埃里克发现公交站台本身并不大，一个铝制框架撑起的半透明遮雨棚，下面是一张能坐四个人的铝制长椅，站台侧面立著一块路线牌，上面贴著夜班车的时刻表和几条线路图。
乔伊娜就站在长椅正前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背对著他，和蹲在长椅旁边的赫尔莫德对话。
她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埃里克，点头示意他过来。
埃里克走到她旁边站定，视线落在长椅上，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报警人会先说是死者是精神病。
眼前，躺在长椅上的尸体是一个男人，他赤裸著上半身，体型偏瘦，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同时皮肤在补光灯的白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像凝固的蜡烛表面，没有一丁点活人皮肤该有的血色和光泽。
重要的是，和前面的艾丽西亚一样，都是双眼圆瞪，布满血丝，面部肌肉完全松弛，看不出痛苦或恐惧的残留。
埃里克的视线继续移动，对方下身穿著一条普通的深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至于姿势，右手撑著脑后，右脚踩在长椅上。
又是一具被摆拍的尸体。
在夜温只有三四度的一月下旬，这种状态本身就足以说明，当一个人被脱掉上衣摆在大街上时，他一般已经不再是活人了。
「和艾丽西亚一样，什么都没有。」乔伊娜道。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死的？」埃里克问。
赫尔莫德抬腕看了眼手表：「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至少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之间，结合尸僵的分布程度和尸体温度的变化曲线，具体的区间要等法医那边的直肠温度数据出来才能精确。
但可以确定比之前的死者死亡时间晚一晚。
还有...
」
赫尔莫德说著，顿了顿，招手喊了自己的手下过来，一起合力将尸体朝外侧翻转了大约四十五度。
后背露出来的那一刻，埃里克微微眯眼。
尸体后背从肩胛骨往下一直到腰际，布满了横向的条状痕迹，深浅不一，排列的间距大致均匀，像是条形东西长时间压在上面留下的印子。
对了，这和长椅的凳条差不多，埃里克看了眼长椅。
赫尔莫德抬头看向埃里克道：「和长椅的凳条间距完全吻合...
」
乔伊娜看向埃里克，发现他的表情并不为所动：「如果按照一般的推测，看到这些压痕跟长椅凳条对得上，正常人的思路应该是，他死在这里，还在这里躺了至少十二个小时以上。
但问题来了，法兰克在来的路上就跟我说了，他在等我们抵达现场之前，已经提前问过这条线路的公交车司机，也就是说三小时前司机经过这个站台的时候，长椅上其实是空的。」
一边，法兰克抬了抬手，表示了下存在感。
「你的推测没有错，埃里克。」乔伊娜道。
「而且这个死者身高目测超过了一米八五，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八十磅，所以凶手的体力并不差...」
「你说得对，凶手是个男人。」埃里克接话道。
「还复刻了一张公交站长椅。」
和之前一样，现场收尾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
埃里克已经坐在车里等著了，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
乔伊娜正跟法兰克交代完后续排查的要点。
估计是让法兰克安排两个警员沿著公交线路往回追溯，看看沿途有没有其他公交站的监控能拍到这一带的画面...
看到乔伊娜安排完，走过来，埃里克先启动了引擎。
等乔伊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时，埃里克挂上档，将车子滑出停车位，拐上主路。
「赫尔莫德走之前跟我说....
」
埃里克点点头，他并不希望能从艾丽西亚手中的那部道具手机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法医的初步报告。」埃里克示意了下放在中央扶手箱里的报告。
「结果出来了？」乔伊娜顿时拿起报告，开始看。
「是的，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同时还有安眠类药物辅助致昏。」埃里克道。
乔伊娜的眼角抽动了下：「这也就是说，密闭空间的密封程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
埃里克道：「嗯，要达到这个浓度，空间必须做到零泄漏。」
「呼~」乔伊娜放下报告，看向埃里克的侧脸。
「已经第二具尸体了，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只能说范围缩小了。」埃里克看著前车窗，看著似乎开始活起来的不夜城，平静道。
「根据这第二具尸体的情况来看，凶手将死者的上衣脱掉，说明他很在意人体的表现力，要求身体的肌肉线条和皮肤的材质在特定的光线下呈现出某种质感。
如果将目前所有的线索和之前的职业画像综合起来，凶手精通密闭气体操作，又具备构图、人体塑形、道具复制等造型能力，同时对城市的公共设施尺寸有足够了解，能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复刻公交座椅，并且能无差别把男女都当成材料使用，且长期独自掌控一个完整的创作空间....这个凶手最有可能从事于...」
听到这，乔伊娜已经明白埃里克的意思了：「展览搭建！」
「对！」埃里克平静道。
「这样的人不仅能看懂密闭环境的设计图纸、采购密封材料、操作温控和空气循环系统，还需要为各类商品摆放设计合适的展台与展示角度，天天和人体模型、展示道具、公共空间装置打交道。
所以我们的嫌疑范围进一步收缩，一个男性，30到45岁之间，身高不低于一米七八，体力足够能搬运一百八十磅以上的死者，职业经历涉及展览搭建、展台施工、或包含密闭结构设计内容的舞台道具制作。
拥有或能独立长期控制一处仓库、车间或大型车库，且该场所离回声公园的车程不超过半小时。
因为如果要赶在夜班车客流减少之前完成展示，他不可能开太远。」
「酷！」
乔伊娜点点头，眼神有些兴奋，因为这范围已经缩得足够小了，差不多算是已经摸到了凶手身边，就差最后一步。
「第二具尸体出现了，我先跟头儿打一个电话。」她压著兴奋说道。
守望者SUV拐进警探局大楼的停车场时，仪表盘上的时钟已经跳过了十一点。
两人推门下车，快步穿过大厅刷卡进电梯。
到了三楼，推开第四中队的门一看。
办公区里不止卡利在，科斯塔办公室的灯已经亮起来了，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什么文件。
似乎还有佩尼亚的影子。
公用桌旁边，怀特自然也在，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到埃里克和乔伊娜进来，放下杯子夸张地摊了摊手。
「我在家都准备睡了，头儿直接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说实话你们俩得赔我。」
「请你吃肯德基行不行？」埃里克无奈道。
怀特露出夸张的神色，想说什么，科斯塔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打断了他。
「别废话，」他推门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都到会议室。」
佩尼亚跟在科斯塔后面，朝著埃里克和乔伊娜点点头示意。
显然，不管是什么，只要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基本都算是重案。
八分钟后，第四中队的所有人全坐在会议室里。
卡利先分发了案卷，再将投影幕布放下来，然后连接自己的电脑，再把两张尸体的对比照片和物证清单等等所有案件信息都投上去。
幕布上，左边是艾丽西亚·莫拉莱斯靠在灯杆上的现场照片，右边是第二具无名男尸侧躺在公交站长椅上的照片。
科斯塔坐在最前面，一边看幕布，一边翻开埃里克和乔伊娜刚提交的法医初步报告，看完后，将报告递给旁边的佩尼亚。
「我们正式升级案件等级，从蓄意谋杀单案升级为连环杀人案。」科斯塔道。
「作案间隔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存在明确的加速趋势，不排除目前已有第三名受害者的可能。」
佩尼亚点点头，接过法医报告，快速地扫了一遍，最后传给怀特。」
...第二具尸体后背的压痕深度和长椅凳条的间距完全吻合，而且尸僵已经发展到高峰期，结合司机的描述，这意味著他在被放到公交站台之前，已经在另一个地方躺了至少十个小时以上。」
见此，乔伊娜也把自己的现场笔记传了过去。
「第二具的指纹提取了吗？」科斯塔问道。
乔伊娜回答：「赫尔莫德在现场已经提取了。」
卡利抬头从笔记本电脑后面露出半张脸：「队长，失踪人员资料库和犯罪记录库还在跑，目前还没弹出匹配结果。」
「从前一例的经验看，这具男尸可能也没有犯罪记录，只有驾照或社保记录。」乔伊娜道。
「还有埃里克已经将范围缩小了不少。」
科斯塔和佩尼亚几人对视一眼，皆是转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说一下吧，让所有人都在同一个信息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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