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进化
第604章 进化
外面暗流涌动，但厂房里面很安静。
一楼是个开放式的空间。
结构一目了然，前面是工作区，后面用一道石膏板隔墙隔开，隔墙后面是办公室和储藏间。
工作区靠墙堆著几十根铝制型材，一捆一捆地码在铁架子上面，墙角放著几台切割机和打磨机。
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摊著几张图纸，画的都是展台框架的尺寸和角度。
隔墙上有扇木门，门后面是私人工作间，再往里走，有条楼梯通到地下车库....
只是，此时此刻地下室的深处，正有一个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深灰色套头衫和黑色长裤的女人躺在正中间的工作台上。
整个人处在深度昏迷的状态。
一个男人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捏著一支注射器，缓慢地将针尖扎进她肘窝内侧的静脉。
如果埃里克他们在场，就能发现男人和驾照里的沃纳·奥玛长得一模一样。
沃纳慢慢地推动活塞，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度耐心的精细活。
事实上，对他来说，这确实是精细活。
不仅剂量必须精确，就连推注速度都要均匀，因为太快会让心脏负荷过大，太慢则达不到理想的镇静深度。
在这种情况下，躺在工作台上的女人眼脸颤动了两下，下一秒便彻底安静下来。
呼吸也从原本急促的短喘变成了缓慢而深长的腹式呼吸，同时面部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弛，以至于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边缘。
沃纳满意点头，拔出针头，用一块酒精棉球擦了擦注射点，随后全部丢在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
「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沃纳轻声说道，脸上出现一种在创作临近完成时会出现的亢奋，导致指尖有点发颤。
他转身往后面的墙壁走去，这面墙上用图钉和胶带贴满了各种纸张。
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照片、列印出来的城市街景、手绘的素描构图，还有几张是现场拍摄的照片。
但如果从左边开始看，第一幅起全都是手绘炭笔素描，上面的人体姿势却和艾丽西亚及第二具尸体摆拍的姿势一模一样。
沃纳的目光停在第三幅画上，上面画的是一个女人侧躺在长条台面上，右手弯曲枕在头侧，左腿微微蜷起，左手端著一只咖啡杯。
他露出期待的眼神，伸手取下第三幅画，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米白色的陶瓷咖啡杯，转身走回工作台旁边，抱起女人往旁边用石膏板和铝制型材隔出的一个小隔间走去。
这小隔间自然是他的毒气室，沃纳将女人放下摆拍的道具时，就在他正打算做下一步的时候，头顶传来了声音。
沃纳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天花板。
伴随著耳麦里响起怀特、佩尼亚到位的消息，科斯塔和埃里克一行人一边走近目标建筑，一边观察。
目标建筑的外观跟工业园里其他几栋没什么区别。
等他们走到了电动卷帘门前，队形自然而然就形成了。
科斯塔侧头看了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乔伊娜站在科斯塔左后方，手已经自然垂到了外套拉链的位置，里面是枪套的轮廓。
至于法兰克和他的搭档没跟著过去，远远地蹲在一辆厢式货车的阴影里，位置正好是监控盲区，同时也能看到科斯塔三人，防备意外事件发生。
只是两人对视一眼，全都看向埃里克，表情很是轻松。
「做好准备。」科斯塔小声提醒一声，抬手在铁门上用力拍了拍。
当然，这会儿，里面肯定没有回应，科斯塔索性直接加大了力度，拍得邦邦响。
「沃纳·奥玛先生，LAPD，我们手里有一份对你名下仓库的搜查令。请打开门配合调查。」科斯塔道。
「我知道你在。」
这次，里面果然有了脚步声。
「谁？」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用被吵醒之后那种压著火的语气道。
「大半夜的干什么？你们是哪个分局的？我要投诉你们！
「LAPD！抢劫凶杀司（RHD）第四中队。」科斯塔平静道。
「凌晨十二点零八分，我们有一份由道森法官签署的搜查令，针对顶点展览搭建公司名下仓库，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位置。」
门后面沉默了片刻，乔伊娜警铃大作，下意识看向埃里克。
察觉到视线，埃里克点头笑笑，表示没事，这会儿，他的预警机制还很安静，看来里面的家伙目前还不打算搞事。
不知道为什么，乔伊娜看到埃里克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不少。
下一秒，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著浓重的抵触：「搜查令？我？你们搞错了吧？我这两天都在赶工，连门都没出过，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科斯塔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文件，俯身塞进门缝下方：「搜查令原文，你可以先看一下，总之这扇门我们今晚一定会进去，配合的话，大家都省时间。」
纸张被里面接了进去，又是一阵沉默。
「...我没犯过什么事啊，我就是个做展台的，天天干活，连违章停车都没有做过，你们大半夜搞这么大阵仗，我邻居看到还以为我贩毒呢。」
科斯塔没回应这句话道：「沃纳·奥玛先生，我们可以当面谈，你把门打开，我们进去确认一下就出来，如果没有问题，十五分钟结束。」
「行吧行吧，不用这么严肃，真是服了你们了，等著！」
埃里克听著脚步声朝侧面的方向移动，又听到一道金属滑轨被拉动的声音，接著右侧小号的侧门传来咔嗒一声开锁的脆响。
三人看向被拉开的侧门，半张脸探了出来，比驾照照片上瘦了一点，但确实是沃纳·奥玛。
沃纳目光扫过科斯塔，又扫过埃里克和乔伊娜，随后将门拉开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自己则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门内侧。
「进来吧，要查什么快查，我明天早上七点还有一批货要发。」
科斯塔当先跨过门槛，此时，厂房里面灯全部开著，一切都映照在眼前。
埃里克第二个进门，侧著身让视线覆盖工作区的大部分角落，每一个点都在脑子里自动标上了位置。
同时，他的预警机制依然很安静，没有脊背发紧的感觉。
乔伊娜最后进来。
沃纳抬手把门带上，看向科斯塔三人：「好了，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什么案子这么严重，大半夜的来敲我的门？」
他顿了顿，看明显是带头人的科斯塔没立即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这里是合法经营的企业，你在我门口喊什么LAPD、搜查令，传出去我还怎么做生意？邻居怎么看我？话说我是有知情权的吧？」
科斯塔看了眼平平无奇的内部，转过头看著沃纳。
「沃纳·奥玛先生，我们目前正在调查两起命案，怀疑这些命案和你名下的仓库有关联。」
「命案？」沃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随后露出荒谬感的笑。
「等等，你说命案？和我有关？我连个违章停车都没有的人，你跟我说命案？」他扭头看了看埃里克两人，又转回来看著科斯塔，双手摊开，一副完全摸不著头脑的样子。
「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我就是个做展台的，天天在这屋里跟铝型材打交道，连只老鼠都没打死过，命案？开什么玩笑？」
「沃纳·奥玛先生，跟你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科斯塔道。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一点，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对你的仓库进行全面搜查，请你配合，站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要是你有任何异议，可以等白天走正规渠道投诉。」
沃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科斯塔的表情，又把嘴合上，摆出一副我配合的姿势。
「行，行，查吧！」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往后退到工作台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三人。
科斯塔对乔伊娜打了个眼色。
乔伊娜点点头，转身朝工作区走去。
至于埃里克.....科斯塔选择让他看著沃纳，毕竟他也知道埃里克的战斗力，总之就现在这情况，让埃里克盯著嫌疑人肯定是没错的。
于是，科斯塔主动迈步往石膏板隔墙的方向走去，他的目标是后面的私人工作间，根据平面图的标注，里面应该连著地下室的入口。
此时，乔伊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铝型材架子后面，而科斯塔也侧身挤进木门。
这下，侧门前的空间只剩下埃里克和沃纳两个人。
沃纳靠在工作台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工作区和隔墙之间来回移动，偶尔扫一眼埃里克，偶尔看一眼刚才科斯塔消失的方向。
眼前留下的年轻人站在离他大概有十步远的位置，时不时往工作区边缘的角落扫一下，或者偶尔看他一眼，表情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定。
沃纳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下巴朝科斯塔刚才走的方向扬了扬：「你的同事都去干活了，你就一直站在这儿盯著我？」
「对。」埃里克似笑非笑看著沃纳道，这家伙估计都不知道，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以前的预警机制起得快，事情发生的也快，根本没有多余的余地去做更主动的选择。
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他身体起了预警反应，但事情似乎没有立即发生，而是类似于一种所有的信息被拉成了一张时间表，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标示在上面，留给了他充足的判断和预备时间。
沃纳好像什么都还没做，但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沃纳未来的动作。
所以这感觉很奇妙，好像世界忽然慢放了半拍，而他是唯一一个还能用正常速度移动的人。
「难道是前面加点精神的缘故？」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埃里克还有闲心心想道。
沃纳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埃里克，但余光一直落在埃里克身上。
等到所有动静都消失后，沃纳看了一眼隔墙方向，又看了一眼埃里克。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伸到工作台下面，当手指摸到台面底部早就提前用胶带贴著的鲁格Mini—14步枪时，直接用力扯断胶带。
撕拉！
下一秒，沃纳完全是按照想了无数遍的预演动作，握住了枪托甩了起来，将枪管往前一推，食指顺势滑进扳机护圈，枪口往上抬对准那该死的年轻人。
一气呵成。
「去死吧！」沃纳吼道，声音里带著一股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狠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摸到鲁格Mini—14步枪时，埃里克早就提前动作了。
重要的是，似乎因为之前加点，又进化了的预警机制在沃纳的食指还没搭上扳机的那一瞬间，还给了他一个判断。
胸口偏右的位置传来一点刺麻感，意味著那个位置即将受到直接冲击。
埃里克怔了怔，要知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往往都是敌人已经完成瞄准并准备开枪的时候了。
而现在沃纳都还没搭上扳机。
这瞬间，埃里克看著沃纳，眼神微垂，故意调整了身体的角度，刺麻点瞬间改变，子弹的入射角变得更斜，进一步降低贯穿的风险。
同时他的右手快速拔出腰间的守望者2011，枪口抬起的轨迹和沃纳的眉心之间形成了一条直线。
里面的防弹衣扛一发步枪子弹绰绰有余，既然打不穿..
两把枪完全是在同一个瞬间响。
砰！沃纳的步枪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准确地打在埃里克右胸偏上的位置，便服被弹头撕裂了一小道口子，里面的陶瓷插板承受了绝大部分动能，子弹的冲击力被分散成一片钝压，扩散到整个胸腔表面...
然而这冲击力，埃里克一点感觉都没有，犹如微风轻抚。
砰！沃纳的眉心正中间多了一个洞，子弹穿过了他的前额叶皮层，从后脑飞出，带著一蓬细密的血雾喷洒在他身后的工作台上。
他的眼睛还睁著，灰蓝色的瞳孔里凝固著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明明打中了，对方竟还站著，而他的视野在急速变暗。
为什么？
这两个信息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得出任何结论，沃纳的意识就已经永远地断了，身体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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