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礼仪冲突
仅是一个昼夜的时间，东方号便抵达了仁川港。
当船员传讯即将泊岸、预备下船的消息传入各舱，崇祯与随行一众朝臣尽皆怔忡，不少人面露疑惑。
天津至仁川，海路千里有余。
在他们的认知里，海商往来两地，怎么都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华国蒸汽船再快也不可能一日千里吧。
众人带着疑惑来到舱外，看见远处忙碌的港口，都不禁感叹，时代真的变了。
“此次东赴朝鲜，海路迢遥，朕本以为至少要耗上一月。”
“启行之前，常常担心海上风波，恐生不测。”
“谁料千里海路仿若近在咫尺，大船内安稳如平地，实乃前所未有之奇事。”
崇祯双手扶着栏杆，目光远眺港湾，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身侧，一众朝臣议论纷纷，所有人似乎都忘了此行的目的，脑子里全是蒸汽巨轮。
汉城方面很快收到消息，得知明朝皇帝到了仁川，朝鲜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此时距离朝鲜结束大明属国的身份，成为华国属国，并没有过去太长的时间，朝鲜士大夫们有相当一部分人活在过去，还在亲明。
在原本的历史上，朝鲜被女真征服后，即便明朝已经灭亡、崇祯去世几十年，朝鲜仍一直在使用崇祯的年号。
或许尊明思明只是朝鲜士大夫们的政治表演。
朝鲜认为除了大明和自己，其他地方都是蛮夷。
而且两国有着高度相似的文化认同。
朝鲜长期以‘小中华’自居，士大夫们全盘接纳儒家思想，认为儒家正统、中华正统、包括世界的文明中心都在大明。
这套观念根深蒂固，很难轻易被改变。
其他地方也是如此，欧洲人、阿拉伯人、印度人等等，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文明中心。
东亚这边，基本都认为大明是世界中心。
华国并不想完全摧毁华夏历代中原王朝构建起来的天下体系。
以许平为首的穿越众高层想的是，将其化为己用，让这套天下体系的中心变成华国。
毕竟以后华国直接和间接控制的领土会非常广阔。
需要一套能够保证稳定的全球治理体系。
历史上，1648年欧洲宗教战争结束后，参战各国签订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其构建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被认为是现代国际体系的基石。
国家拥有主权，国与国之间主权平等。
华国高层不是没想过直接照搬这套体系，一开始便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后来发现没必要。
一方面国家之间永远也无法平等，实力决定地位。
强者掌握着话语权和规则的制定权。
什么是黑，什么又是白，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另一方面，华国的军事和科技水平领先时代太多。
无论是许平还是其他穿越者高层，野心都在随着实力而膨胀。
最开始，他们想的只是自保，防御土著和欧洲殖民者。
时至今日，他们掌握着领先世界两百多年的科技，拥有世界最强的军队。
当然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塑造未来的世界。
不然科技岂不是白领先了。
也许以华国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实现这个野心，因为体量还不够，但没人会去怀疑未来做不到。
他们正在步步为营，朝着预定的目标稳步前进。
而想要实现目标，硬实力和软实力缺一不可。
硬实力是军事实力。
软实力包括文化吸引力、价值观、知识技术的影响力、国际声誉、还有国际话语权等等。
崇祯出国访问，考察朝鲜新政，带来的直接影响，不仅让朝鲜国内的亲华派实力大涨，还有助于朝鲜新政的推行。
这也是高振欣然同意崇祯请求的原因。
朝鲜国王和摄政王大妃都是华国傀儡，在按照高振的命令推动新政改革。
但真正掌握国家的是门阀士族，其中的保守派喜欢打着大明的旗号反对新政。
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大明不变我不变。
现在大明的皇帝都来学了，这些反对派总归是无话可说。
同时，崇祯的到来给朝鲜出了一个难题。
那就是欢迎仪式该怎么安排。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外交礼仪都绝对不是形式主义，它是一种外交语言。
如果是以前发生这种事，无需思考太多。
但是现在，华国和大明孰高孰低，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垂帘听政的赵贵人拿不定主意，只得偷偷请示高振。
高振也有些犹豫，因为华国有夺取华夏正统的计划。
在这个现代主权国家体系还未出现的时代，中华的天下秩序深刻影响着东亚。
有了华夏正统的名义，华国便能大幅降低在这片区域的征服和治理成本。
还能为后续整合大明的长远布局铺路。
思虑良久，高振决定先试探一下明廷的态度。
朝鲜无需以藩邦之礼觐见崇祯，一切按照华国的规矩进行。
码头设立两座规格完全等同的迎宾亭，无主次之分。
分别是给他和崇祯准备的。
接待时，朝鲜王室必须先向他致意，然后才能拜见崇祯。
在旗帜规格上，华国旗帜和大明旗帜相同，朝鲜旗帜规格降一等。
......
套房会客厅。
“欺天啦！”
“倒反天罡啦！”
“简直岂有此理！”
崇祯看完纸上所载的接待仪注，勃然变色。
他将信纸狠狠揉作一团，猛地砸在地上。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华国地处夷洲，难免沾染夷俗，不知礼很正常，还是再与高总督商议一下吧。”
孙传庭有点懵，早上会晤时还相谈融洽，一起吃的早饭，怎么转眼就闹僵了？
“孙伯雅，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我们这是被高振给算计了。”
“这群汉髡没安好心，倘若依他们定下的礼制行事，我大明岂非变相沦为华国藩属？”
“这船不能下！”
洪承畴捋着胡须，面色凝重。
“对对对，咱今个就不下船了！”
其余大臣纷纷点头。
高振安排的礼仪，处处暗示大明皇帝与华国总督地位平等。
言外之意，华国元首比大明皇帝还要高一级！
这不欺负人吗！
众人显然无法接受，干脆都不下船了。
第二天，高振来到崇祯套房。
“高总督，你们此举是何意？我大明国力纵使不如以往，却也容不得你等随意折辱！”
“朕想了一宿还是没想明白，你们为何要如此安排？”
崇祯见进来的是高振，胸中顿时怒火翻涌，几乎要当场发作。
可一想到自己还在对方船上，只得硬生生将满腔愤懑强压下去。
虽说高振不可能做出没脑子的事。
大明需要华国，华国同样需要大明。
“朱由检先生，你先冷静。”
高振略显窘迫地抬手安抚，没想到自己的试探会引起崇祯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的安排对崇祯来说的确是一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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