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再相见
路舟以剑光穿过那道散发蓝光的漩涡门户，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不再是机械与科研设备构成的冰冷空间。
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洞天福地。
远山如黛，飞瀑垂落，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不止，一些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在脚下绽放。远处有几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亭台楼阁，以玉石砌成的长廊相连，檐角挂着青铜风铃，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
"不愧是749局的底蕴。"
路舟心中暗道。
这种级别的洞天福地，即便放在修仙世界也算得上是一流宗门的手笔了。
"请随我来。"
饮岚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在前方引路。他腰间沙刃微微颤动，似乎对这位神秘剑仙仍存戒备。身后，云月、赵闲庭和黑衣和尚紧紧跟随。
绿樱抱着重新归鞘的古剑，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心底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这个人……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
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到了。"
饮岚停在一座三层高的白玉阁楼前。
阁楼大门敞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里面飘出。
"夏老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前辈，请。"
路舟迈步入内。
阁楼一层极为宽敞，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壶还在冒热气的茶，几个青瓷杯，以及一份摊开的羊皮卷轴。
长桌尽头，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东西。
老人身后，还有七八名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有军人，有研究员，也有穿着道袍和袈裟的强大超凡者，也有传承千年名门大族的家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身形朦胧虚幻，白衣飘摇的路舟身上。
眼神中有敬畏。
有好奇。
也有戒备。
"请坐。"
夏鼎邱抬手示意。
路舟无视了其他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白衣飘摇，姿态从容。
一老一少对视了几秒。
夏鼎邱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好似能看穿人心。
"怎么称呼？"
"随便。"
路舟语气随意。
夏鼎邱也不在意，笑了一下。
"那还是叫你前辈吧。敢问前辈是华夏什么朝代的人士？”
“现代。”
“……”夏老动作一滞，其他高层也是愣了一瞬。
“现代不过两百多年，前辈能在两百多年内修成这种境界，实在是……令人敬佩。”
"你倒很了解修仙者。"
"算不上了解。"夏鼎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要是国安局的前辈代代相传，留下了一些记载。"
"左田阳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们的条件了。"夏鼎邱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你镇守东南，国家将SS-03的收容权交给你处理。"
"我需要先看看她。"
路舟直视着夏鼎邱的眼睛。
老人的目光深邃，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可以。"
他抬了抬手。
身后两名军人上前，推动轮椅。其余人依次跟上。队伍穿过阁楼后门，沿着一条向下的玉石台阶走了一段路，又穿过三道由不同符文构成的光门结界。
最终。
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SS-03，编号——【水晶棺中的不灭女尸】。"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子推了推眼镜，用机械般公事化的语气报告，"收容等级：SS。危险等级：未知。当前状态：沉睡。收容时间：3月，于雁北山脉地下遗迹中发掘。收容至今。"
"收容器间，我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夏鼎邱缓缓道，"激光切割、超高温熔炼、超凡能力介入、S级收容物辅助……甚至请了一位法相境的武修全力出手。"
"没有用。"
"水晶棺的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路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青铜门。
青铜门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个穹顶高达数十米的地下空间，四壁镶嵌着无数发光灵石，构成一个庞大的封印法阵。法阵的正中央，一座通体晶莹的水晶棺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水晶棺表面流转着梦幻般的淡红色光晕。
棺身上刻着古朴的铭文，那些文字不属于任何一种现存的古文字体系，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已经失落的文明符号。
路舟认出了那些文字。
那是他在第一轮模拟中创造的。
属于曦那个时代的文字。
"可以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么？"
路舟的声音很轻。
夏鼎邱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所有人，退到门外。"
"夏老！"和尚面露担忧。
"出去。"
众人依次退出。
沉重的青铜门在身后关上。
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只剩下路舟和水晶棺。
他一步一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万年的时光之上。
水晶棺中的女子静静躺着。
她穿着古老的长袍，长发如墨，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容貌极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神性。即便是在沉睡中，那股压迫感也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路舟站在水晶棺前。
他没有立刻伸手。
只是静静看着棺中那张脸。
然后——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仿佛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第一次模拟。
他还不是什么剑仙，不是什么幻面，不是什么749局口中的"神秘前辈"。
他只是一个被系统丢进异世界的十九岁大学生，在一座破败的木屋里醒来，茫然四顾。
然后他发现了她。
一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婴儿。
路舟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就不哭了。
睁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行吧。"
路舟叹了口气。
"以后你跟我。"
他给她取名。
曦。
因为他捡到她的时候，天边正好亮起第一缕晨光。
……
路舟站在水晶棺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又很快抿平。
那之后的岁月，是模拟中最平淡也最珍贵的日子。
曦学会走路是在一个雨天。
她扶着木屋的门框，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然后摔了个屁股墩。
爬起来。
再迈一步。
再摔。
再爬起来。
路舟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没去扶。
曦摔了第七次之后，终于稳稳地站住了，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门牙缺了一颗。
路舟当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曦被他笑得不服气，鼓着腮帮子又迈了一步。
然后摔了个大的。
路舟赶紧跑过去把她捞起来。
曦哇地哭了一声，然后又笑了。
……
后来路舟用精神力做了个简易的幻象投影——用幻想者的能力，在木屋的墙上投出一片星空，每晚给曦讲故事。
曦最喜欢的那些故事，其实都是路舟从现实世界带过去的记忆。
什么小红帽，什么白雪公主，什么龟兔赛跑。
曦每次听到结局就会要求"再来一个"。
路舟讲到口干舌燥。
"没有了。"
"再讲！"
"真没有了。"
"那曦自己编一个！"
……
路舟还记得她第一次叫他"父亲"时的语气。
不是"父亲大人"。
只是"父亲"。
奶声奶气的。
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父亲。"
"曦饿了。"
……
“父亲大人，曦变厉害了，你看你看！”
……
“父亲大人，曦又长高了！”
……
“父亲大人……”
然后是那场变故。
曦病了。
他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没有用。
他开始外出寻找超凡材料。
无人问津的地底洞窟。
千米悬崖的深处。
云海之上。
海底巨坑。
火山内部。
全都留下了他的脚印。
每一次回来，他都老了几岁。
曦看着他的脸，哭了。
"父亲……你老了。"
"没事。"
"曦不要父亲变老。"
"人都会老的。"
"那曦也要变老。"
路舟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你不会。"
"我给你做个药，吃了就不会了。"
……
路舟站在水晶棺前，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苦涩。
他在地下室里炼制万灵药。
失败了十一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那些用命换来的超凡材料白白浪费。
第十二次，他成功了。
那瓶石榴红泛着星光的药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完美的东西。
曦喝下万灵药的那一刻，枯瘦干瘪的肌肤重新变得充盈，发丝变得晶莹光泽。
她没有死。
路舟笑了。
笑完之后，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血。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燃命之法，银白蟾蜍的毒液，十一次失败消耗的精神力——他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他用最后残存的精神力，将贤者之石做成了一枚四叶草吊坠。
"这是父亲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
路舟睁开眼。
眼眶泛红。
他面前的水晶棺依旧散发着淡红色的光晕，像极了万灵药入喉那一刻绽放的光芒。
棺中的绝美女子，和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裙碎花裙、缺着门牙朝他跑来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但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她长大了。
她成为了无比强大的超脱者。
她跨越了无尽的时间，穿越了世界的壁障，找到了他。
而她的真身——就躺在这里。
沉睡在这具水晶棺中，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年。
"曦……"
路舟轻轻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四叶草吊坠微微发烫。
那是曦在回应他。
“轰隆隆！！”水晶棺剧烈震动，恐怖的精神威压从中溢出，震荡虚空，连带着整个国安局基地和整片龙岭山脉都震动了起来。
代代传承的法阵结界被激活，一些强大的超凡者脸色铁青的倾力催动能力，想要降低影响。
夏老眸光深邃的看着青铜门内。
水晶棺中的女子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水，那是再重逢的喜悦之泪。
“父亲大人……”虚空中好似有呢喃声响，狂暴恐怖的精神力轻柔的如同女子的手，轻轻抱住路舟。
路舟眸光颤抖，伸出手。
手指缓缓触向水晶棺的表面。
指尖触及棺壁的那一瞬——
冰凉。
光滑。
然后——
轰！
路舟的脑海中炸开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无数画面如洪流般灌入他的意识。
……
他看到了天空。
一片灰暗的、死寂的天空。
然后天空裂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穹顶正中央撕开，如同天幕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成两半。
裂缝中涌出漆黑的东西。
不是云。
不是雨。
是魔物。
数不清的魔物。
它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场黑色的暴雨，遮天蔽日。
有的像蛟龙，有的像巨蛛，有的像没有五官的人形——它们发出刺耳的嘶鸣，扑向地面上的一切生灵。
路舟认出了这个世界。
古灵国。
他在第一轮模拟中建立的国家。
他看到了广场。
数以万计的人跪在巨大的无脸神像前，绝望地祈祷。
他看到了大祭司。
老人站在祭坛上，白发苍苍，手中权杖上的贤者之石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他启动了炼成阵。
所有人的灵魂脱离了肉体，化为一道道光芒，涌向未知的灵界。
古灵国文明就此遗落。
画面没有结束。
路舟的意识被拽向更深的地方——穿过那片灰暗的天空，穿过裂缝，穿过裂缝背后那片混沌的虚空。
他看到了另一侧。
裂缝的另一端，不是虚无。
是一片扭曲的、黑暗的空间。
那里面有东西。
巨大的东西。
在黑暗中蠕动。
它们一直在等。
等裂缝重新打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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