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千仞雪(193)

戴承风走过来把那根三足鸟碎片从凹槽里撬出来。碎片离开凹槽的时候冰柱里的光跳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熄，那些向下沉降的暖金光已经有一部份渗入到了地层深处，在岩石纹路里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金色脉络。

    「这个碎片是钥匙。「戴承风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但钥匙插进去之后好像不用再拔了。门已经开了一条缝，碎片拿走缝也不会关上了。「

    「那就带著。「小七说。她把碎片接过来揣进怀里，隔著衣料能感觉到那东西热热的，跟茶色圆珠的余温有点像。「苏辰给我的，我替他带著。等他出来的时候还他。「

    说到苏辰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顿。那道金线在她胸腔里跳了一下，节奏错了一拍然后又续上了。她把那点情绪按回去，转过身面向来路的方向——那个来时的冰洞入口已经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宽了不少，冰壁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后退缩，融化的水沿著壁面淌下来在地上聚成一摊一摊浅水，水面上漂著细碎的金色光点。

    「冰化得越来越快了。「千仞雪走过来说。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积水，又抬头望了望穹顶高处那些流动的暖金光雾。「这个空间可能撑不了太久。顶上的冰层在变薄。「

    话音还没落远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巨大的冰柱。紧接著是接二连三的断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的清脆有的沉闷，像一场冰的雨。头顶高处有碎冰簌簌地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色冰尘。

    「跑。「千仞雪把这两个字咬得又短又急。

    三个人拔腿就往冰洞方向跑。脚下的岩石地面在震动，那种闷闷的叹息声越来越密集了，像一口气没叹完又接上了下一口，地下的巨物在翻身，每翻一下整个地层都跟著晃一晃。小七跑在中间，掌心的金线从她手掌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细的光丝，那道光丝飘在前面引著路，带著他们在纵横交错的冰裂缝之间左拐右拐，每一步都踩在岩面上最稳的地方。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小七跑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那根巨大的冰柱从中间折断了，上半截歪斜著砸下来撞在冰壁上，碎成漫天冰屑和金色的光雨。穹顶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稀薄的星光从裂口灌进来，照在翻涌的冰尘上像一层银蓝的纱。

    他们冲进冰洞的时候身后的穹顶开始大面积坍落。冰洞的两壁也在融，水从壁面上哗哗地淌下来在脚底下汇成了溪流，水没过靴面又没过脚踝，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激得人腿肚子一阵痉挛。但冰洞顶上的星光越来越亮了，洞口就在前面，那个原本低矮的冰洞出口现在已经扩成了一个小型的峡谷口，冰壁向两侧退缩让出了宽阔的通道。  

    三个人跑出冰洞的一瞬间，整条冰洞在他们身后轰然塌陷。小七被千仞雪拽了一把扑倒在一块突起的岩石后面，碎冰和冰水从头顶哗啦啦地泼过去砸在背后的岩壁上弹回来溅了他们一身。

    等她爬起来回头看的时候，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他们面前是一道新形成的峡谷——冰壁崩塌之后露出了两侧山体的真容，深灰色的岩壁上挂著一道一道残存的冰挂，在星光下像垂著的银白色帘子。峡谷底部有水在流，从那些融化的冰壁里汇集出来的水沿著谷底低洼处淌成了一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哗哗的水声在峡谷里撞来撞去回音嗡嗡的。

    「这条河。「小七站在谷边往下看。水色暗沉沉的，但水质很清，能看见河床底下的岩石纹路里还在泛著稀薄的暖金光。「往哪流的？「

    千仞雪从背囊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扁平的冰片，小七之前没见她拿出来过。冰片上刻著一个极小的箭头符号，千仞雪把它放在水面上，冰片打了个旋儿然后顺著水流朝下游漂去，箭头指向的方向跟水流的方向一致。

    「往下游走。「千仞雪把冰片捞回来揣好。「这个箭头指的位置有东西。我离开高台之前从基座底下摸的，上面附著的磁力还指著原来的方向。「

    小七没追问原来是什么方向。她沿著河谷往下游走去，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河滩上一步一个浅浅的泥印。两侧的峡谷越来越深越来越高，星光从头顶窄窄的天缝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河水泛著暗色的粼光。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峡谷豁然开朗。他们走出了山体覆盖的范围，头顶的冰穹顶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冰穹顶已经融得足够薄了，薄到跟天际线混在了一起，看不出来是穹顶还是天空。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暖黄色光带，像极远处的平原上烧著一排灯笼。

    「那边是什么？「戴承风眯著眼张望。他的视力在三个人里最好。

    小七也看。她的金线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热，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一种绵密而温暖的牵引力，像有人隔著很远的路在用手拉一根看不见的线。

    「那个方向。「她抬手一指，「我掌心热。「

    他们沿著河谷又走了大半个时辰，远处那道暖黄色的光带越来越清晰了。那并不是灯笼，也不是火光——那是一整片绵延到天际尽头的暖金色光原，像大地自身在发光。光原上浮著一层薄薄的雾霭，暖金色的光从地表透上来把雾染成了蜂蜜的颜色。

    走到河谷尽头的时候他们停住了。河谷在这里落差很大，河水从断崖上跌下去形成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但瀑布落下去之后并没有四溅开来——它跌进了那片暖金光原的边界，水进入光区的瞬间就化成了同样的暖金色雾气，汇入那层绵延的雾霭里去了。

    断崖下面就是那片光原。光原的表面不是土地也不是冰面，是一层半透明的暖金色介质，像琥珀凝固之前的那个状态，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那层介质平滑如镜，延伸到天边去，在星光和自身金光交织的光照下泛著温润如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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