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惊喜

1
今年北京的春天来得特别迟，都三月了，还来了几回倒春寒，甚至下了两场冰雹，气温几度被拉回了冬天。
直到三月底，这天气才突然开了窍，一夜之间春暖花开。
夏秋在家里的厨房里给饺子剁馅，剁得咣咣响，心神不宁。
她往楼下探头，12层楼太高了，只看到一簇簇的迎春花，还有小区里开得荼靡的桃花，唯独没看到期盼的身影。
怎么陶泽丰还没到？不是早就离开烟台了吗？
他不要她接，坚持，她不好勉强，也就忍了下来，可忍着忍着，滋味如蚂蚁啃咬，坐立不安。
三天前，梁璇就在朋友圈发布了消息，说欢迎学习了近四个月的梁氏市场部总监陶泽丰归位回京。
梁璇用了一句话：扫榻以待，期待辉煌。
然后定下了梁氏商贸公司开业的时间，就在四月份的第一个周末。
还有五天。
夏秋紧张激动得握不住刀，她和陶泽丰，从年初七她离开葡萄园开始，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陶泽丰还不知道呢，还不知道梁氏商贸租用了自家的店铺，也不知道他其实不全是打工仔，而是商贸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了。
虽然股份不多，但却是夏秋最炙热的心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夏秋想给他个惊喜，犹如她今天提前下班，亲自给他包的这顿饺子一样。
这人都下飞机快三个小时了，就算是堵车，也应该到家了呀。
夏秋忍住打电话去问的冲动，她站在厨房流理台旁，一个劲地伸长脖子往楼下看。
陶泽丰没开车，肯定是打车回的，打车进不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只能在楼道门口停。
她都快变成长颈鹿了，还没看到陶泽丰的身影。
2
快黄昏了，外面暮色四合，夏秋看得眼睛都酸了，她干脆洗干净手，走到了餐厅的窗户旁。
手机在兜里震动，夏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不悦地掏出来，果然是陶泽丰。
滑开手机通话键，刚喂了一声，陶泽丰的声音就传来了：“夏秋，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夏秋望着楼下的繁花似锦，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孙淼来接我，说要和我大吃一顿，你知道他和梁总的关系，我不好拒绝的。”陶泽丰说。
夏秋把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闷闷应了一声。
那是，孙淼好歹是太子爷，陶泽丰的确不好拒绝。
“那你大概几点回来？”夏秋问，她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内的厨房。
流理台上的饺子馅，案板上正在醒的面团，小碗盛着的面粉，都罗列得整整齐齐，像她迫不及待的心情。
饺子馅是芹菜牛肉的，还有玉米猪肉的，一个是陶泽丰爱吃的，一个是儿子陶小年爱吃的。
为了今晚这一顿，夏秋不但请了假，还把儿子都送到了方棠家，和这两天在家的余菲儿做伴。
她没想怎样，更不会强迫陶泽丰怎样，她只是想有个单独和爱人相处的空间。
就像谈恋爱一样，两人吃一顿饺子，说说话，看看剧，聊聊天，过一过二人世界。
夏秋难掩低落，她攥紧机身，听见陶泽丰说：“那可难说，这孩子好像有很多话想和我说，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好，你玩得开心点。”夏秋说。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窗外的夕阳都快落尽了，连楼下的人都模糊了。
北京干燥，如果不包饺子了，案板上的面团晾久了会干掉，要用一块湿毛巾盖起来；饺子馅也要盖上保鲜膜……
不想包饺子了，自己晚上吃什么？不知道，反正什么都不想做了。
身上的围裙染到了面粉，要洗，厨房流理台上也有面粉，也要洗。
可就是不想动，不想动……
3
夏秋脑子转了转后就停摆了，整个人都僵了，她感觉自己又有往怨妇变化的趋势，赶紧喝止了自己，离开了窗户边，解下围裙，往房间里去。
走到餐厅和客厅交界处，她听到了房门响，嘀嘀嘀嘀的声音，有人输密码。
她猛地抬起头，衬托着餐厅的灯光，陶泽丰推开了门，正笑盈盈的，推开了门。
他的眉宇之间一片沉稳，带着浅浅的笑意。
夏秋有些呆了呆：“你不是说你在……你骗我？！”
最后三个字有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委委屈屈。
“没猜到？”陶泽丰呵呵笑，笑得眯起了眼睛，“你傻不傻啊？我什么时候从外地出差回来会直接去应酬而不先回家的？我都是先回家的好不好？”
那倒是……！夏秋忘了，她全忘了！
陶泽丰以前为了照顾家，出差不多，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已经没把握陶泽丰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陶泽丰笑着：“我逗你呢，也想给你搞个惊喜，可看你这样……”
他本想说“也没惊喜呀”，却隔着门看到了厨房流理台上的饺子，他瞬间闭了嘴，笑容扩大，在墙边放下行李箱，上前走了好几大步。
走到夏秋面前，他张开手把她抱住，紧了一下：“老婆，我回来了。”
夏秋满腔的情绪险些因为这话绷不住，她不敢再张口，怕自己哭，只是伸手在他的衬衣领子上摸了摸：“没洗澡呢，抱什么抱？脏死了。”
陶泽丰嘻嘻笑了一下，歪了下下巴，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抱自己老婆，脏一点没关系，我……回来了，老婆久等了。”
他也是嗓子发黏，有些微微的泪音。
飞机晚点，取行李等了很久，回来又一路堵车，他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越等，越心焦，越等，越渴望，快四十的中年男人，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全是紧张，全是恨不能插翅飞奔。
明明是回自己家，却有了近乡情怯的紧张。
4
陶泽丰没让夏秋去厨房，把她牵到卫生间门口，隔着一条门缝，要她听他说话。
他好像变回到两人相恋的最初，有一肚子话要说，等不及。
“明天我要去我们在北京的办公室，听梁总说都装修好了，她还保密什么都不说呢，哈哈。”
“孙淼的确约了我，但我推掉了，和他有时间聚，不着急今天这一会。”
“五天后的推介会，是我正式走马上任的日子，我有点紧张。”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夏秋靠在门口的门边，默默听着。
陶泽丰声音很大，也很自信，很稳定。夏秋嘴角挑了挑，笑了笑。
问了儿子几句后，陶泽丰冲完了澡出来，他在洗脸池旁刮胡子，多日没刮，胡子拉碴。
夏秋看着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渣，剃须泡沫涂上去，微侧着头，一道干净的刮痕露出来，动作和眼神特别有男人味。
她手伸过来，陶泽丰怔了一下，把剃须刀给她，她给他刮胡子，有点小心，两三下过后才熟练了起来。
两人都有些感慨，有几年，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时，陶泽丰很喜欢给夏秋洗头，而夏秋则喜欢给他刮胡子。
爱人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总有很多在一起做的事情，越做越甜蜜。
其实，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任凭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我——只喜欢你！
夏秋认真给陶泽丰刮着胡子，心里的小情绪慢慢平缓下去，都变成了宁静的涓流，缓缓流淌。
陶泽丰屈着腿让她刮完，直起腰洗脸，洗完后两人回到厨房，开大灯，走到流理台面前，包饺子的人换成了他，动作麻利。
夏秋坐在一门之隔的餐厅凳子上，看着他忙忙碌碌，手不停，嘴也不停。
灶火上的热水烧开了，案板上白白胖胖的饺子排着队下锅，面粉和水翻腾着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眼睛湿了又湿。
陶泽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嗯？”她偏头。
陶泽丰回头看了她一眼，英俊的五官生动极了，他笑着，自信飞扬。
“我说，我以后不会离开这么久了，你放心。”
夏秋的目光迎上去，把心酸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她点头，给了个响亮的答应声。
5
北三环的另一处小区内，吴继梁盯着手机上的回复，手机明明暗暗了好几次，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话去回复。
从大年初二开始到现在，他见了李钰——仅仅一次。
都一个半月，黄花菜都凉了，春天都走到一半，他和女朋友只见了一次。
李钰忙，可忙了一周，十天，半个月，再忙到一个月，一个半月，他再傻也知道不对劲了。
那不是忙，人家是在躲着他不想见他呢。
至于为什么躲？为什么不想见？吴继梁不知道，他也想不明白。
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她没想结婚，没想把他介绍给自己家人，他都没在意，慢慢来吧，他想。
可谁曾想，李钰对他，一下子，咔嚓，从天堂掉进地狱，冷淡得那么彻底？
手机上，是他第N次邀约吃饭的提议，也是第N次被拒绝。
回复隔了半天才来，客客气气：不了，今天我在家陪父母呢，不想出门了，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和童童吃饭。
这话吴继梁听了很多遍，再信……除非他是傻子。
吴继梁开车到了李钰家的小区，地址是最早相亲时介绍人给他的，很好记，就住在麻将馆那一栋，8楼。
两人恋爱时吴继梁曾经问过李钰两次，她都没否认，她说她平日里都和父母住一块，也不去他处。
吴继梁决定上楼问问，是死是活给个准话，别拖着，他已经受不了了。
6
8楼，左右各一家，一梯两户，左边？还是右边？
吴继梁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从右边开始，他轻轻敲门。
有人隔着猫眼问是谁，声音听起来并不苍老，是个女声。
“我找李钰，想知道这是不是李钰家？”吴继梁往后退了半步，让人家从猫眼里把自己看仔细一点。
“李钰？没有啊，你找错了，这屋里没这人。”那个女声回答。
吴继梁连忙道歉，转身去按隔壁的门铃，同样的话问了一句。
这边有个年轻男人打开了房门，上下打量着吴继梁：“你敲错门了吧，我家不姓李。”
吴继梁有点挠头，他啊了一声：“不是？真不是吗？木子李，金字旁的玉。”
年轻男人双手环抱胸口，连门都不扶了，敞开，吴继梁看到客厅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拿着玩具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厨房门口还有个女人也在往这边看，是简单的一家三口，绝对不是李钰家。
吴继梁尴尬极了，举手放在额前道歉，隔壁刚开始的女人也开了门，好奇：“你到底找谁？我们两家都不姓李。”
“你真是找人的吗？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了，这栋楼没人姓李。”
吴继梁道歉不迭，连忙下楼，走出楼道被风一吹，他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背汗。
哪有这种贸然上门打扰的，自己过分了……可李钰家——到底在哪？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灯光，拿出手机拨通了介绍人的电话。
天已经全黑了，小区的路灯还不够亮，无论看什么都像是带着一团黑影，让人总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电话打了两个，那边才有人接，是个热情洋溢的老太太，那是吴家多年拆迁前的老邻居。
“乔阿姨，我继梁啊，老吴家的，姨，您最近还好不？”吴继梁憋出一脑门汗，他站在自己的车子旁不动，像尊雕像。
老太太高兴坏了，声音立即再高了几个度，和他聊起了家常。
绕了一大圈，吴继梁问到了李钰：“那姑娘家住哪呢？我怎么不记得了？是XX小区吗？别是我记错了。”
乔姨安静了好一会，好像很为难，最后吭哧吭哧着，坦白了一切。
“继梁啊，你别怪阿姨，后来和你相亲的姑娘，不是我之前介绍的那个，她是自己看上你，才来找我的，她说是你的老病号，打听了很久，就想认识你。”
“阿姨也知道你正好单着了，原来那姑娘后悔了，我就顺手把这个新的推了出去，你别介意，继梁……这姑娘家住哪里，呃，我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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