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大阅三军
草原王庭，漠北深处
这里便是耶律一族的龙兴之地，更是现如今大小部落奉之为神明的地方。
数十年来，耶律一族靠着铁血手段完成了草原的统一，但这种繁盛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数以千计的牛皮大帐连绵起伏，从这片草甸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白如云朵，密如繁星。营帐之间旌旗猎猎，旗面上绣着苍狼图腾，狼首昂然，栩栩如生，在寒风中翻卷如浪。
成群的战马被圈在营帐外围，马嘶声此起彼伏，身披皮甲的草原悍卒骑着高头骏马，在营中往来穿梭，一队队步卒持枪巡逻，军威严整。
营地正中，一顶巨大的金色穹帐巍然矗立，如同一头伏卧的巨兽，睥睨着整片草原。
帐身以金丝刺绣的毡毯包裹，帐顶高高耸起，覆盖着雪白的狼皮，正中竖着一杆青铜大纛，纛顶蹲伏着一头金狼，狼首朝向东方，口中衔着一轮赤红的太阳：
苍狼逐日！
此乃西羌的图腾，象征着草原之主的无上权威，大纛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
帐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精锐悍卒身披重甲，一动不动，如同数百尊石像，任何敢擅自靠近这里的人都会遭到格杀。
而帐中那人，便是这万里草原的主人：
大羌可汗，耶律铁真！
帐内站着两排心腹重臣，还有不少熟面孔，皇长子耶律阿保机、昭平令百里天纵等等，满帐肃穆不语，但他们能从那位大汗身上感受到一丝兴奋。
能不兴奋吗？中原六国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对西羌来说乃是出兵的天赐良机！谁人不知大汗有一统天下的宏愿，乌江之变简直就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耶律铁真目视地图，背对众人：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耶律阿保机率先出列，抱拳道：
“父汗，儿臣以为此时正是出兵的天赐良机！
中原六国打成了一锅粥，洛羽更是与景淮反目成仇，如今所谓的边军已经是孤立无援。儿臣愿率草原铁骑东进，直插陇西腹地！同时命二弟从蜀庭出兵北凉，咱们两面夹击，定能一举击溃边军，夺下陇西、北凉两道。
只要陇西北凉一破，中原六国唾手可得！”
“对！打得这帮边军不能自理！”
“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眼中闪着亢奋的光。
这些年他们可是被洛羽整得够呛，屡战屡败，现在就是找回面子的时候！
耶律铁真并未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轻声问道：
“天纵，你的意思呢？”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这位异瞳子，他的意见在大汗心中还是至关重要的。
百里天纵迈前一步，轻声开口：
“大汗，臣以为，此时出兵，为时过早。”
耶律阿保机眉头一皱：
“先生何出此言？”
百里天纵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陇西、北凉的位置：
“大皇子方才所言趁虚而入，固然有理。
可诸位想过没有，洛羽虽与景淮反目，可边军三十万精锐尚在，一兵一卒未动，战力未损。若此时我军大举进攻，边军腹背受敌，必然会放弃与景淮的战事，转过头来与我军死拼。
陇西、北凉是他们的根基，退无可退，我军即便能胜也是惨胜。
乾国、楚国，郢国，他们巴不得我们和边军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耶律阿保机的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
百里天纵继续说道：
“臣以为最佳时机不是现在，而是等洛羽与景淮全面开战之后。边军一旦进入中原腹地，一时半会无法撤出战场，后方空虚，北凉门户大开。
那时我军再出击，可一举夺下北凉、陇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便要做那只黄雀。
如此，我草原铁骑才能马踏中原，横扫六国！”
帐中一片沉默，众将面面相觑，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无脑莽夫，都明白百里天纵说的有理，从方才的亢奋中渐渐冷静下来。
耶律铁真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舆图。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百里天纵身上：
“天纵说得对，草原铁骑不怕打仗，但也不能白白送死，为他人做嫁衣。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但暂不发动，等洛羽与景淮打起来，等边军深陷中原战场的泥潭，便是我们出兵之时。”
“诺！”
全场齐声怒喝：
“大汗英明。”
耶律铁真重新坐回王座，手指轻轻叩击着虎皮扶手，目光深邃如渊，望着帐外那片苍茫的雪原，喃喃道：
“这天下，就该换主人了。”
……
苍岐，玄王府
议事厅内，几位核心重臣尽数到场。
墙上已经挂起了一幅辽阔的疆域图，囊括天下诸国再加上西羌草原，山川河流应有尽有，各国边界勾勒分明。这可是墨冰台的探子多年来精心勘探、绘制出来的，可以说是全天下最为详尽的地图。
洛羽凝视地图：
“说说各地的情况吧，打了几个月，都怎么样了？”
君墨竹迅速起身：
“楚国国力强悍，东黎倾尽所有也只能暂时挡住楚军的兵锋，但听闻范攸已经亲赴前线，估计东黎撑不了多久。郢国同样稳占上风，如果尔朱晋不动用千荒道的兵马，前线的燕军早晚会被郢军一口吃掉。
这两路战场基本上胜负已定。
唯有乾军和南越正在僵持，双方打了几个月皆已疲惫，损兵折将，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分出胜负。”
“对南越开战实则是一步妙棋啊，只是没想到打成如今这般模样。”
第五长卿目光似水，平静地说道：
“楚郢燕、东黎四国皆有战事，王爷又一直未曾归境，借着送物资的名义攻破南曲关，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南越皇城。
可惜，被南越发现了，南曲关的一场败仗改变了整个战局的走向，也把乾军拖入了战争的泥潭。
照理来说阮云魅还聪明不到这种程度，只怕有人在暗中搞鬼。”
第五长卿何等聪明，他甚至有一种预感，南曲关之战和楚国有关！
“二十万乾军被拖在南越境内，对咱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萧少游手指的图道：
“如今昌平道境内只有景霸的十万人驻守，以我军之战力，定能将其横扫！”
在外人看来，景霸乃是乾国朝堂第一悍将，一身武艺几乎可与蒙虎比肩，但边军悍将又岂止蒙虎一人？
自从景淮登基以后，在各道、各郡整军练兵，乾军的战力已经比当年强上了不少，但对上骁勇善战的边军，就显得不够看了。
洛羽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推移，问了一句：
“西羌呢？蜀庭呢？中原六国打成了一锅粥，对他们来说可是东进的好机会，难道他们忍得住？”
“他们这次还真忍住了。”
君墨竹冷笑一声：
“从表面上看，草原与蜀庭的兵马皆无动作，风平浪静，但从墨冰台搜集到的情报来看，羌军一直在加紧练兵备战、囤积物资。
他们想东进中原，北凉陇西是必经之路，草原应该是在等王爷和朝廷开战，待拼个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两年羌人学乖了，知道贸然进攻对他们没有好处。”
“可与朝廷这一战，咱们必须要打。”
萧少游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朝廷在乌江之畔设计陷害王爷，还污蔑王爷为反贼，若咱们一兵一卒不动，恐怕会军心浮动。”
现在边军需要一个理字！
如果你默不作声，岂不是承认自己是反贼？玄武军在乌江之畔损失惨重，两千同袍丧命，这份血仇积攒在每一名边军的心中。
若是不战，军心涣散！
“是啊。”
洛羽怅然一声：
“这一战，终究是要打的。就按照计划，向昌平道一线调兵吧。”
“诺！”
几位心腹对视了一眼，他们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无奈。
那可是景淮啊，是洛羽多年的挚友、知己，景霸当年也是战场上的同袍兄弟，没曾想有朝一日大家会兵戎相见。
“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洛羽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君墨竹：
“程宫在草原经营了这么久，手里应该有一些可以利用的棋子吧？”
“可以利用的棋子？”
君墨竹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王爷的意思是，那些对羌人心怀怨恨，但又不值得咱们信任的部落？”
“没错。”
“确实有一些。”
君墨竹好奇道：“王爷想做什么？”
洛羽嘴角微翘：
“当然是让草原乱起来了，中原六国打成了一锅粥，岂能让羌人在一旁看戏？”
众人目光一凛，君墨竹心领神会地一弯腰：
“明白，今天我就传信给程宫！让他尽快出手。”
“那就这样吧，各军武将，两道文武都到了吗？”
“都到了。”
萧少游轻声道：
“皆在苍岐城内休整，静候王命。”
“很好。”
洛羽舒缓了一下腰肢，环视全场：
“明日校场，大阅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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