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曳落军至
青川郡内，乾军大营。
刚刚率军五万抵达前沿的景霸风风火火地走入帐中，沉声问道：
“前线情况如何，玄军的攻势猛烈吗？”
领军在此的赵恒急忙说道：
“回王爷话，前线战事并不猛烈，敌军攻入青川郡腹地后便扎营不动了。”
这位赵将军的双眼中满是血丝，自从玄军攻入沥泉关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整日操心军务，好在局面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什么，不动了？怎么会？”
景霸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玄军一向是来如风，势如虎，此次兴师动众地攻破沥泉关，摆明了是要和朝廷全面开战，怎会在前沿驻军不动？
“确实不动了。”
赵恒躬身答道：
“敌军攻破沥泉关后，接连攻破了我军两道防线，深入青川郡内，而后便扎营不动，再无进攻迹象，至今已有两日，未曾前进一步。
只有小股游弩手外出袭扰，在我军防线前沿游弋，偶尔放几支冷箭，却从不深入，也不与我军主力接触。”
景霸眉头微皱，嗅到了一丝反常的味道，问道：
“敌军具体出动了多少兵马探清楚了吗？”
“咳咳，具体兵力不详，只知道连营十余里，声势浩大。我前出斥候亲眼见到了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剑翎军、血归军、寒羽骑等主力边骑的旗号。”
“这么多主力都来了？”
景霸一惊，玄军出动的兵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赵恒顿了顿，继续说道：
“末将以为或许是敌军粮草辎重还没跟上来。沥泉关一战虽胜，但敌军长途奔袭，补给线拉得太长，一时半会儿难以接济。再者，沥泉关城防坚固，敌军虽破关，想必也折损了不少兵马，需要休整。
如今他们按兵不动，正是我军喘息之机。”
景霸眉头紧锁，盯着舆图上玄军驻扎的位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对。洛羽用兵，向来虚虚实实，从不按常理出牌。他越是不动，越说明他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斥候撒出三十里，日夜监视敌军动向，有任何异动，要第一时间来报！”
赵恒抱拳应诺，又问：
“王爷，我军是否主动出击，试探一下敌军虚实？”
景霸摆了摆手：
“敌军动向不明，咱们决不能轻举妄动。
我军以逸待劳，敌军远道而来，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有利。传令各营，严加防守，不得出战。待摸清敌军意图，再做定夺。”
“诺！”
赵恒领命而去。
景霸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犬牙交错的防线，心中隐隐不安：
“洛兄啊洛兄，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日初清晨，昌州城头
城门大开，绵延不绝的百姓队伍正在被官军驱赶入城，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
“所有人尽快入城，谁敢耽搁，马鞭伺候！”
“快，快走！”
数以千计的百姓被官军从周边村镇驱赶出来，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如同洪流般涌向城门。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有人挑着扁担，上面挂着粮食和破衣；更多的人只能徒步，背着包裹，牵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一个老妪被挤倒在地，手中的包袱散落，粮食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拼命捡拾，却被后面涌来的人潮踩到手背，惨叫一声，却无人停下。
“快走！快走！别挡道！”
“妈的，别磨蹭，不然老子剁了你！”
官军挥舞着刀鞘，驱赶着人群，骂骂咧咧。
一名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哭喊着要回去拿落下的衣物，被士兵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孩子哇哇大哭。旁边的老人想要扶她，却被后面的人撞开，跌入人群，再也找不见……
远处，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那是张牛派出的士兵在焚烧村落，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百姓的哭嚎声，在晨风中飘散。
“为什么要烧我们的房子！我们以后住哪儿！”
“家里还有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粮食啊，以后，以后我们吃什么。”
“呜呜呜！”
一名老汉跪在路边，老泪纵横，指着远处的火光大哭。一名士兵面无表情地将他拽起，推搡着往城门方向赶去：
“别废话！再不走，命都没了！”
“放心吧，粮食没了自然有官府照顾你们，怕个蛋！”
哀嚎遍野，乱象频出。
明明战火尚未波及昌州，可这里俨然一副乱世之象。
原因很简单，景霸前脚刚带兵离开，后脚张牛就下令坚壁清野，先将昌州郡内的村落焚毁一空，所有百姓迁移入城。
景霸说是不要伤及百姓，可真行动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烧人村庄自然会引起百姓的反抗，冲突、死人必不可少，更有官军浑水摸鱼，劫掠百姓的财货。
都到这种时候了，军中将校也止不住这种乱象，只能硬着头皮执行军令，任何敢闹事的百姓要么打要么抓。
城墙上，张牛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浓烟和火海，面无表情。
唐阳平看着如此混乱的场面，眉宇微皱：
“将军，这……是不是太过了？”
“过？”
张牛在军中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冷冷地说道：
“唐将军，莫要如此心善。
等玄军来了，把这些百姓的粮食抢走、把他们的房子占去，再马踏昌州城，那时候你还觉得过吗？”
“可我们毕竟是朝廷的兵马啊。”
唐阳平无奈道：
“如此作为若是传出去，必损害朝廷颜面，万一，万一陛下追究起来……”
“本将军是为了这些人好，住在昌州城内，总好过死在玄军的马蹄下吧？再说了，打仗重要还是颜面重要？”
张牛沉声道：
“别忘了，城内不过五千守军，万一前线战事不利，王爷只能被迫撤回昌州，到时候这里就是昌平道的最后防线。
守不住，咱们都得掉脑袋！”
唐阳平努努了嘴，最终没有继续争论，可看得出这位唐将军有些心疼百姓。
“而且这些难民入城，对咱们守城大有裨益。”
“难民入城还有利？”
唐阳平大为不解：
“将军莫不是在说笑吧，这可是数万难民啊，到时候难于管辖，还需要安排大量人手照顾，何来益处可言？”
“呵呵。”
张牛诡异一笑：
“那位玄王爷不是一向以仁义著称吗？这么多百姓在城内，玄军如何放开手脚攻城？万一死了成千上万人，他担得起这个骂名吗？”
唐阳平悚然变色，好家伙，感情张牛是拿这些百姓当人质了。
“听说前线的玄军按兵不动，并未出击，也不知道在搞什么花样。”
张牛对自己做的一切都不以为意，趴在城头上又看了一会才拍拍屁股，冷酷一笑：
“不动就不动吧，咱们也乐得自在，本将军先下去歇着了。”
“将军慢走。”
“隆隆。”
唐阳平话音刚落，城外陡然传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犹如闷雷，从天际滚滚而来。
正准备迈步下城的张牛眉宇微皱，顿住脚步看向了远方，地平线上空无一物，可好像有无数飞鸟被惊起，在空中拼了命地扑腾。
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轰隆隆！”
那雷鸣声越来越响，就连城外的难民、官军都发现了异样，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齐刷刷望向身后，只因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轰隆隆！”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漫山遍野的黑甲骑军犹如一线江潮，骤然涌出地平线，风中高举着大旗一面，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曳落！
“曳，曳落军！”
乾军的表情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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