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二选一
蜀庭大王的大帐内鸦雀无声，数十名悍将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二道梁的军报已经送了过来，两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些许残兵逃脱，一战杀得血流成河，死尸铺满了整片密林。
本想着己方二十万兵马初来茂州，借着优势兵力能给玄军一个迎头痛击，没想到第一战就栽了个大跟头，前锋大军出动仅仅两天便死得干干净净，这对军心士气的影响可是相当大。
但端坐在主位上的董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暴怒之色，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寒芒，一遍又一遍地翻阅军报。
而是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董阎才缓缓抬起头来：
“还是我们低估了玄军啊，他们比咱们想象中要强得多，更要聪明得多。”
众将默不作声，但董阎平静的语气让他们感受到一种危险的气息，真当阎王爷不会发怒吗？
他只是将这股怒火藏在了心里，而后千倍、百倍的还给玄军！
“此战之败非李洋之责，而是我疏忽了。李洋血战沙场，虽然败了，但没有辱没我红巾军的军威，寻其尸首厚葬，重金抚恤其家人。”
“诺！”
这便是董阎的御下手段，该罚的罚，该赏的也绝不吝啬。
接着董阎环视全场：
“接下来咱们该聊聊战事了，眼下已经不能急于击败玄军，而是如何挡住敌军进攻的锋芒，先稳住局面。”
一名武将迈前一步，躬身道：
“大王，据前线斥候探报，玄军在二道梁一战后终于停下来休整了，似乎敌军的进攻已显疲态。”
“我说了很多次，不要低估他们，任何给你看到的东西只不过是表象罢了。玄军不是不动，而是蓄势待发！”
董阎站起身来，凝神地图：
“茂州境内有两处险地，将全州一分为二，分别是柳河镇、沙石谷，玄军若想攻占茂州，此两处为必经之路。
若是本王没猜错，五天之内，敌军兵锋定会奔袭这两处要害。”
众人齐刷刷看向地图，这两个地方确实是险要所在，当即便有人提出疑问：
“可不知玄军是同时进攻两地还是择其一点攻之，我军部署防务是否需要分个主次？”
“这两处皆可深入茂州腹地，按照常理，玄军择其一点攻之的可能性更大，分兵攻打有些费力不讨好的感觉。”
“你说得没错。”
董阎朝开口那人投去一丝赞许的目光：
“玄军大概率是选其一点而攻之，我想问问诸位，你们觉得玄军的主攻方向会是哪里？”
有人答道：
“从地形上看，柳河镇地势平坦，沙石谷易守难攻，玄军进攻柳河镇的可能更大。”
众人微微点头，换做他们，第一反应也是先攻柳河镇。
一名面色黝黑的武将沉声道：
“末将以为不然。”
众人目光纷纷看去，目露敬畏，此人站在前列，一看就知道在军中地位尊重。
董阎麾下有四大悍将，外界人称四虎：
大虎林狼，绰号“笑面虎”。
此人表面和气，常带三分笑意，实则心狠手辣，笑里藏刀。两年前平定蜀地东川叛乱，林狼以诱敌之计引出义军主力，一夜之间坑杀降卒三千，血流成河。
二虎张猛，绰号“铁头虎”。
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头顶光秃秃一片，锃亮如镜，据说练过铁头功，能一头撞碎石碑。擅使一对铁锏，重逾百斤，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寻常士卒挨着便死，碰着便亡。此人性格粗犷，嗜酒如命，打起仗来从不畏死，冲锋陷阵永远冲在最前面，浑身上下伤疤无数，却从不皱一下眉头。
三虎杜彪，绰号“鬼面虎”。
此人面貌丑陋，左颊一道刀疤从眉梢斜斜划至下颚。擅使一杆长枪，枪法诡异，专走偏锋。两年前剿灭青城山义军，杜彪率骑兵夜袭，杀得义军尸横遍野，三千义军无一活口，自此威名大振。
四虎马威，绰号“病虎”。
此人面色蜡黄，常年病恹恹的模样，走几步路都要喘气，可一旦上了战场便如同换了个人，双目赤红，杀气腾腾。而且满肚子阴谋诡计，算是四虎中较为聪明的一个。
此次站出来的说话便是四虎马威。
“噢？”
董阎的眼中闪过一抹趣味，看向马威笑道：
“说说你的理由。”
马威躬身道：
“大王，柳河镇虽然地势平坦，但过了柳河镇之后便是数座山峰连绵，道路极不好走。玄军的粮草辎重、攻城器械极难运输，进兵速度会大大减弱。
沙石谷的情况却截然相反，只要玄军攻破山口，后面便是一马平川，大可畅通无阻。
我们一直说洛羽用兵如神，他岂会看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末将以为，玄军反其道而行之，进攻沙石谷的可能性更大。”
“有道理。”
此话一出，帐内众将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大虎林狼嘟囔道：
“还是四弟的脑子好使啊，咱们咋就看不出这一点。”
“呵呵，说得很好。”
董阎的嘴角微微一翘：
“那就传令吧，重兵部署在沙石谷！”
“诺！”
众将齐齐躬身领命。
董阎负手而立，遥望远方，呢喃一声：
“第一仗是我输了，可这第二仗，总该轮到我赢了吧？”
……
相比于红巾军帅帐内的阴霾，玄军这边倒是欢声笑语不断，一众武将的脸上皆带着喜悦之色。
此行随洛羽进入蜀地的是燕凌霄、李泌、韩朔等人，萧少游与第五长卿留守陇西北凉，以防不测，至于昌平道境内自有陆铁山老将军坐镇。
得亏洛羽麾下人才济济，分兵作战依旧游刃有余。
自从攻入绥远以来，玄军兵分三路连占三州之地，连克十余城，未尝一败，可以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已经从昌平道前线赶赴蜀地的蒙虎挥舞着拳头道：
“王爷，啥时候轮到咱虎豹骑出马啊，各军都在吃肉，咱们在后面看着，着实手痒。这些个红巾军全都是废物，王爷就给咱一个机会，看末将不杀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行了，看把你急的。”
洛羽白了他一眼：
“跟你们讲清楚，虽然我军自入境以来连战连捷，但对董阎此人决不能小觑，更不要轻视红巾军的战力。
这可是耶律楚休多年在蜀地积攒起来的家底，没两把刷子，他岂会派董阎单独迎战我军？
还是那句话，骄兵必败，你们都给我收收心！”
听到洛羽都这么说了，众将全都心神一凛，齐齐抱拳：
“诺！”
“前面三州之地我军并未遇到敌军主力，但茂州境内集结着二十万兵马，可以说硬仗才刚开始。”
洛羽看着地图，冷笑道：
“除留守三州的兵马外，我军主力已齐集二道梁，接下来该想想如何攻占茂州了。”
对蜀地地形最为了解的李泌轻声道：
“想入茂州，必先破其要害，而所谓的要害便是柳河镇与沙石谷两处，只要攻占这两个地方便能长驱直入茂州腹地，寻找红巾军主力决战。”
燕凌霄接过话道：
“据游弩手探报，这两处皆有红巾军驻守，咱们是选一处进兵，还是两路齐攻？”
“这两处应该都是硬骨头，费力不讨好的蠢事咱们不干，当然是选一路进攻了。”
洛羽嘴角微翘：
“老规矩，佯攻一处，主攻一处。”
“可哪一路主攻呢？”
蒙虎皱着眉头问道：
“看起来柳河镇的地形好像更容易攻打，但是吧，后面的山路崎岖难行，就算拿下柳河镇，接着进兵也是个麻烦。”
“蒙将军说得没错。”
吕青云接过话道：
“相反，沙石谷后面倒是一马平川，利于大军通行。以董阎的性格，想必也是侧重一处防守，就是不知道他将重兵放在了哪里。”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该选哪里作为突破口。听起来支持进攻沙石谷的人更多，毕竟你要考虑到后续进兵的路线。
洛羽则扭头看向燕凌霄和李泌：
“两位觉得呢？”
燕凌霄和李泌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笑容：
“柳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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