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病态，变态
“军爷救命，救命啊。”
“呜呜呜。”
“乡亲们快逃啊，救救我们，求求了！”
“呜呜！”
营门大开，上千百姓如洪水般涌出，哭喊声、尖叫声、哀求声汇成一片嘈杂，瞬间淹没了整条街巷，一改刚刚血战厮杀的严肃氛围。
男女老幼跌跌撞撞地朝风啸军方向奔逃，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有人背着年迈的父母，有人拖着沉重的包袱，更多的人赤着脚，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恐和泪水。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践踏着，倒下去的人再也爬不起来，直接被后面的人潮踩过，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老妪被挤倒在地，手中的孙子脱手飞出，摔在青石板上，哭声刚起便被无数双脚踩过，戛然而止。
这场面，堪称混乱至极。
也血腥至极。
“救命！救命啊！”
“救救我！”
一个年轻妇人披头散发，怀中抱着面黄肌瘦的孩子，拼命朝风啸军的方向跑，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鲜血淋漓。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嘴里不停地喊着：
“军爷救救我们，救救我的孩子！”
看模样，这些老百姓分明是柳河镇原本的居民！
风啸军卒们握刀的手僵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上过无数次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却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这些人是百姓，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而且是蜀地的百姓！
咋办？
宁天朔眉头紧锁，目光从那些奔逃的百姓身上扫过，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们的衣服，都是湿的。
不只是衣服，头发、裤腿、鞋子，全都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浇过，又像是从什么液体中趟过。
什么情况？
而且自己的鼻腔中明显涌入了丝丝古怪的味道。
宁天朔的心底满是不安，问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众将面面相觑，全都摇了摇头，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些老百姓身上，哪还有空管什么味道。
“将军，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名偏将愁眉苦脸地看向宁天朔：
“要不要将这些百姓放进来？”
他们很清楚，马威定然是要利用这些百姓做些文章，但还不清楚红巾军要搞什么鬼。可百姓乌泱泱地往这里冲，你能怎么办？
难道放箭射杀他们？
哪怕宁天朔下令，他们都做不来这种事。
“妈的，卑鄙！”
宁天朔黑着脸，心中就死无果，忍不住破口大骂，咬着牙道：
“盾墙放几道缺口，接应百姓进来，其他人不动，严防红巾军异动！”
“弓弩手准备，若是红巾军杀出来，立刻放箭！”
“诺！”
盾墙缓缓裂开数道口子，给了那些百姓生的希望。其余军卒则严阵以待，谨防红巾军趁着这个档口一拥而上。
“这边！往这边走！”
“老乡，慢着点，别摔倒了。”
风啸军士卒们嘶声催促，挥手引导百姓入阵。他们的眼神是真想帮这些老百姓，因为他们在蜀地百姓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饱受欺凌、走投无路、人命如草芥……
百姓们蜂拥而入，哪怕风啸军在竭力地维持秩序，可场面依旧无比混乱，毕竟这是老百姓，不是当兵的，岂会对你言听计从？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数以百计、千计的百姓推搡着、拥挤着，有人被绊倒，被人群踩过，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名风啸军一把拽起摔倒的孩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推开涌来的人潮，好不容易才将孩子送到阵后，转身又去拉下一个。
“妈的别挤，老人孩子先走，大人在后面等着！”
“不想死就老实点，别乱动！”
盾墙内的空间本就不大，上千人挤进来，顿时人满为患，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嘈杂得令人心慌。
高墙上的马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越发浓厚。
“慢点！不要挤！”
“救人，快救人，入阵的老百姓立刻送到后面去！”
“尽快远离战场！”
“不要乱！”
一名名将校嘶声怒吼，却无济于事。
宁天朔始终未动，站在盾墙后方，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营墙上那道病态的身影。
他很想知道，马威要干什么。
利用百姓冲击己方军阵，再大举杀出？可城头上的红巾军并没有调动的迹象啊。再过一会儿百姓们就要安全撤离了，敌军到底在等什么？
马威依旧扶着墙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不动，红巾军也不动，整道营墙静悄悄的，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忽有一名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扑到宁天朔身边，“扑通”跪倒，一手抱住他的腿，一手将怀中的孩子举过头顶，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军！将军！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两岁！他才两岁啊！”
“求求了，救他一条命！”
“哎，这怎么使得，起来，赶紧起来。”
宁天朔哪儿见过这场面啊，连忙伸手去拉，可那妇人浑然不觉，只是砰砰磕头：
“军爷，求求你了，救救他！”
“您就是我们娘二两的救命恩人。”
宁天朔低头看去，那孩子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他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孩子的衣服：
湿的。
竟然是湿的！
不只是湿的，而是一种油腻的、黏糊糊的湿。
那种触感，他不陌生。
宁天朔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低头，深深一嗅：
火油！
刺鼻的火油味混着孩子的体味，钻进鼻腔，如同被人在脑子里点了一把火。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些还在涌来的百姓，眼神刹那间呆滞：
湿漉漉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鞋子，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不是水，是火油！
所有百姓都被火油搅了个透心凉，这些人此刻就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宁天朔终于明白马威要干什么了，猛然扭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全军后撤！”
“快！”
“嗡嗡嗡！”
下一刻，嗡鸣声骤然响彻夜空，数不清的火箭从营墙后方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照得透亮。
马威微微张开双臂，那张病态的脸上，笑容越发变态，朗声笑道：
“好好享受，生命的最后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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