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7章 刁难找茬！

　　郭嘉吊儿郎当地跟在队伍末尾，双手依旧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在在场几位女子身上来回打转，嘴角挂着藏不住的戏谑笑意。在他看来，自家这位主公如今在襄阳地界，当真是风头无两，州牧府一番论道折服一众荆州权贵，转头又收服了心高气傲的杨仪，身边还有数位容貌气质皆是顶尖的佳人倾心相伴，这般境遇，放眼整个乱世诸侯麾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蔡历茹走在最靠近姜耀的位置，一身素雅衣裙在月光下勾勒出清丽身姿。她方才在府门等候许久，又一路随行至此，眉宇间虽有几分倦意，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目光时不时留意四周动静。身为蔡家嫡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兄长蔡瑁的手段，今夜族中长辈齐聚议事，已然定下暗中牵制姜耀的计策，往后襄阳城内明里暗里的小动作定然不会少，她必须时刻警醒，尽量从中周旋缓冲。
　　“公子，夜已深沉，州学之内虽相对安稳，但周遭街巷鱼龙混杂，入夜后少有人走动，行事还需多加谨慎。”蔡历茹声音清冷柔和，刻意压低了音量，话语里满是真切叮嘱，“家兄那边短期内不会做出过激举动，只会在政务、人脉、物资各处暗中设障，你经手的文书、调配的钱粮、对接的官吏，都要仔细核查，切莫留下把柄。”
　　姜耀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笑意：“历茹有心了，这些我都记在心里。蔡瑁忌惮我，无非是怕我外来之人站稳脚跟，动摇蔡家在荆州的根基，心思不难揣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应对章法，你不必日日为此劳神，反倒累了自己。”
　　二人低声交谈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气氛显得格外融洽。庞月瑶耐不住安静，小碎步绕到两人身侧，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绢帕，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蔡姐姐，蔡家那些长辈真的要处处为难姜公子吗？襄阳这么多学子官吏，难道都要听蔡家的安排不成？”
　　小姑娘心思单纯，心思全写在脸上，全然不懂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黄婉清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温婉一笑，轻声劝解道：“月瑶，荆州蔡氏世代扎根于此，门生故吏遍布军政，底蕴深厚，并非寻常家族可比。世家行事自有其考量，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我们只愿公子诸事顺遂便好。”
　　黄婉清性情温婉，心思细腻通透，虽出身普通士族，却饱读诗书，对荆州各方势力的纠葛看得十分明白。她没有蔡历茹那般身陷家族纷争的难处，也没有庞月瑶天真烂漫的性子，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用自己的方式照料着姜耀的起居琐事，一盏灯笼一路照亮前路，暖融融的光晕驱散了夜色里的寒凉。
　　几人走入州学务堂正厅，堂内摆放着数张案几，墙上悬挂着历代先贤典籍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白日里这里人声鼎沸，各地学子齐聚听讲，此刻夜深人静，只剩下桌椅整齐排列，显得空旷幽静。
　　杨仪踏入厅堂后，主动走到角落处的一张矮案旁站定，姿态恭谨，俨然已经将自己视作姜耀麾下属员。他目光扫过堂内陈设，又回想白日里姜耀在州牧府侃侃而谈、剖析天下大势的模样，心中越发敬佩，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沉下心踏实做事，不再被一身傲气蒙蔽双眼。
　　郭嘉伸了个懒腰，大咧咧地走到主位旁的侧座坐下，顺手拿起案上摆放的一枚蜜饯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趣道：“我说诸位，这深更半夜的，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吧？主公今日在州牧府舌战群儒，耗费不少心神，诸位姑娘也一路奔波，不如先坐下歇歇脚，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他行事向来不拘小节，言行风趣随意，瞬间打破了厅堂内略显拘谨的氛围。庞月瑶立刻拍手附和：“奉孝先生说得对！我跑了这一路，喉咙都干了，早就想喝茶啦！”
　　黄婉清闻言浅笑一声，主动说道：“厅堂后厨平日备有炭火与粗茶，我去为大家烹煮茶汤吧。”
　　“婉清姑娘细心，那就有劳你了。”姜耀微微颔首。
　　黄婉清微微福身，提着裙裾转身走向厅堂后侧的偏门，步履轻盈温婉，背影在烛火映照下娴静雅致。庞月瑶见状，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婉清姐姐，我来帮你！我小时候跟着家中长辈学过煮茶呢！”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走入后厨，厅堂内便只剩下姜耀、蔡历茹、郭嘉以及杨仪四人。蔡历茹见二人离开，神色稍稍凝重几分，再度开口说起正事：“方才我从族中下人处打探到消息，明日开始，州府下发至州学的典籍、笔墨、粮草供给，都会刻意拖延几日。负责对接州学物资的官吏，皆是家兄一手提拔的心腹，明面上恪守规矩，暗地里故意推诿拖沓，断不会痛快办事。”
　　这是蔡氏针对姜耀使出的第一招软钉子，不触犯律法，不公然作对，只是利用手中职权暗中刁难，让姜耀在州学行事处处不便。这种阴柔手段最是磨人，若是沉不住气发作，反倒落人口实，被蔡瑁抓住把柄，指责外来之人骄横跋扈，不尊荆州本土官吏。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玉坠，听完之后嗤笑一声：“蔡德珪倒也是有意思，堂堂荆州大族掌舵人，不去想着如何稳固荆州防务、应对天下诸侯，反倒把心思都用在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动作上，格局未免太小了些。物资拖延？这等小事也想难住我们主公，未免太过天真。”
　　郭嘉跟随姜耀日久，深知自家主公手段颇多，区区物资刁难，根本算不得什么难题。
　　姜耀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沿，神色平静无波：“意料之中的手段。蔡瑁根基在军政，拿捏物资供给乃是举手之劳。州学学子数千人，典籍笔墨、粮油柴火每日消耗极大，他想借着物资牵制我，无非是想让我束手束脚，在学子面前失了威信。”
　　“那公子打算如何应对？”蔡历茹追问，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负责对接的官吏油滑至极，软硬不吃，又有蔡家撑腰，寻常说辞根本无用。”
　　“不必动怒，也不必主动上门争执。”姜耀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立在角落的杨仪，“杨仪，你久居襄阳，在州学求学多年，对城内商户、士族人脉应当有所了解吧？”
　　杨仪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先生，学生在襄阳生活十余载，城中大小商户、本地寒门士族、寻常乡绅，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交集。州学周边不少书坊、粮铺、杂货铺，学生也都熟识。”
　　他如今已然归心，姜耀问话，便知是要安排事务，当即认真应答，不敢有半分敷衍。
　　“甚好。”姜耀点头，随即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便出城入城走访一番，联络城中诚信商户。州学所需典籍、笔墨纸张、粮油柴薪，暂且绕过州府对接渠道，直接从商户手中采买。所需账目明细一一记录在册，花费银钱、货物数量、商户名号，全部整理清楚，做到账目分明，有据可查。”
　　杨仪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姜耀的用意。绕开蔡氏掌控的州府官吏，直接与民间商户合作，对方拖延物资的计策便不攻自破。而且账目清晰透明，就算蔡瑁日后想从中挑刺，也抓不到半点错处。
　　“学生明白！此事交给学生，定能办妥！”杨仪语气坚定，接下了这份差事。这是他追随姜耀之后接手的第一件实务，他心中暗暗较劲，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证明自己并非只会空谈学问。
　　郭嘉在旁连连点头：“妙哉！主公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让蔡瑁的算计落了空。他想卡物资，咱们干脆不领州府供给，自力更生，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蔡历茹也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还在担心姜耀会与州府官吏起冲突，如今这般处置，稳妥又高明，既化解了眼前的刁难，又不会授人以柄。“既然公子已有安排，我便放心了。稍后我也会暗中叮嘱相熟的商户，若是州府那边有人暗中施压刁难商户，我会从中斡旋，保商户正常与州学往来。”
　　她依旧选择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默默为姜耀扫清障碍。姜耀看向她，眼中暖意更浓：“屡次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
　　“能为公子分忧，是我心甘情愿。”蔡历茹话音落下，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淡红晕，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堂外夜色，掩饰住心底的异样情绪。
　　就在几人商谈事务之际，后厨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伴随着茶水沸腾的咕嘟声响。不多时，庞月瑶一手端着一个白瓷茶碗，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小脸上沾了一点炭灰，模样俏皮可爱。
　　“来啦来啦！热茶煮好咯！婉清姐姐煮的茶可香啦，大家快尝尝！”
　　黄婉清跟在她身后，手中端着茶盘，盘内整齐摆放着数盏清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整个厅堂。她细心地将茶盏一一分到众人案前，动作轻柔优雅，随后才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庞月瑶端起自己的茶盏，小口抿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哇，暖暖的，喝完整个人都舒服了！方才在后厨，我还差点把柴火弄洒呢，还好有婉清姐姐帮忙。”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后厨里的趣事，气氛越发轻松热闹。郭嘉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目光落在庞月瑶身上，打趣道：“月瑶姑娘活泼好动，若是让你整日静坐读书，怕是要闷坏咯。不过你性子爽朗，倒是惹人喜欢。”
　　“奉孝先生就会取笑我。”庞月瑶吐了吐舌头，也不生气，转而看向姜耀，一脸期待地说道，“姜公子，明日州学还要讲学吗？今日听你讲天下大势，学堂里所有学子都听得入了迷，好多人都说明日要早早赶来占位置呢！”
　　姜耀放下茶盏，思索片刻后说道：“明日正常讲学，不过今日讲的是天下大势与诸侯格局，明日便换一换内容，讲讲基层治理、农桑水利、户籍管理这类实务学问。乱世之中，空谈抱负无用，安民、务农、固本，才是立足根本。”
　　这番话听得杨仪心中连连赞同。他此前便是沉溺于典籍空谈，轻视实务，如今追随姜耀，每日接触的都是实打实的政务庶务，越发明白实务学问的重要性。“先生所言极是。如今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唯有劝课农桑、安抚民心，方能稳住根基。明日学子听闻先生讲授实务，定然会受益匪浅。”
　　几人围着讲学、州学日常、城中琐事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正说着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议论喧哗，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众人皆是一愣，此刻已是夜半时分，州学早已闭门落锁，寻常学子早已歇息，怎么会有人在外喧哗？
　　姜耀眉头微挑，示意杨仪出去查看一番。杨仪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厅堂。片刻之后，他折返而回，面色带着几分无奈，拱手禀报道：“先生，是州学里几名年长的儒生，还有几位世家子弟，此刻聚集在庭院之中，说是听闻先生归来，特意等候，想要当面质询学问。”
　　“质询学问？”郭嘉挑了挑眉，嘴角笑意变得玩味起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质询学问？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想来是白日里见主公出尽风头，心中不服气，特意找上门来刁难找茬了。”
　　郭嘉看人向来精准，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襄阳州学之内，并非所有人都认可姜耀。一部分守旧老儒固守传统经学，觉得姜耀所讲的乱世谋略、实务治世之学离经叛道，不屑一顾；还有一部分出身本地世家的子弟，本就排斥姜耀这位外来之人，又见他深得州牧刘表赏识，风头盖过所有人，心中嫉妒不已，如今借着论学的由头，上门寻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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