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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章 为了一己私利!


  刘表全然没有察觉其中阴私,只觉二人思虑周全、谋划稳妥,当即拍板定案:“准奏!即刻拟令!”
  “第一,规整州学权责,免去姜耀州学庶务、物资、人事管理权,专任讲学博士,专心授业育人。”
  “第二,选派州府专职官吏接手州学所有实务事务,统筹物资调配、人事管理、日常运维。”
  “第三,公示州学新规,严明治学风气,杜绝私相结党、妄议时政,安定士林人心。”
  三道政令,当庭敲定,干净利落。
  蔡瑁、蒯越躬身领命,眼底暗藏喜色,心中已然认定大局已定。姜耀被彻底架空、权责尽失,沦为有名无实的讲学先生,再无插手实务、收拢势力的可能,往后只能任由荆州世家拿捏,再无翻身之力。
  可二人全然不知,他们费尽心机敲定的三道政令,看似重拳出击、步步完胜,实则早已落入姜耀的算计之中。
  他们拼死抢夺的实务权力,早已是麻烦缠身、陷阱遍布的烂摊子;他们刻意制造的流言风波,早已是不攻自破、反噬自身的笑话;他们一心想要的架空效果,恰恰是姜耀最想要的脱身契机。
  州牧府的政令传得比秋风还快。
  午后未时刚过,一队身着灰黑色官服的差吏便浩浩荡荡抵达襄阳州学,锣鼓不敲、宣告不喊,就这么大摇大摆堵在了州学正门门口。带队之人一身圆领官袍,腰挂铜墨小印,面皮油润、眼神轻佻,下巴微微抬着,看人永远只用余光,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此人姓吕名庸,乃是蔡瑁亲手提拔的州府属官,专职负责州县物料调配、学府庶务督查,说直白点,就是蔡瑁安插在州牧府的一条贴身走狗。
  刘表方才当庭敲定的三道政令,本该由州府长史依规草拟、温和公示、平稳交接。可蔡瑁生怕局势不够快、不够狠,转头就私下授意吕庸,令其即刻赶赴州学,全盘接手所有实务,当场拆分权责,半点缓冲余地都不给姜耀。
  蔡瑁的心思打得极精。
  既然已经成功架空姜耀,那就必须趁热打铁,借着官方政令的名头,把州学所有人事、物资、财政、运维的权力死死攥在自己人手里。不仅要让姜耀无权可掌,还要让全州学的学子、下人,清清楚楚看见姜耀失势的场面,彻底打碎他辛苦建立的威信。
  只要姜耀沦为一个只能站在台上讲课、其余一概插不上手的空心博士,用不了半月,人心自然离散,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驱赶,姜耀在襄阳便会彻底无立足之地。
  “州府政令到——!”
  吕庸站在州学台阶正中,刻意拉长声调,声音尖利刺耳,传遍整座庭院。他手中高高举着一卷尚未完全干透的政令文书,姿态张扬跋扈,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清自己的威风。
  原本在庭院中交流学问、整理书卷的学子们瞬间停下动静,纷纷侧目看来。
  此前城内流言早已悄然传开,众人或多或少都听闻了州牧府要调整州学权责的风声,只是大多学子心存侥幸,不愿相信那位真心授业、造福众人的姜先生,会被无端打压架空。
  可此刻吕庸带人强势上门,嚣张姿态摆在明面上,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沉甸甸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郭嘉原本靠在廊下的栏杆上,慢悠悠嗑着从街边顺来的炒瓜子,看见这一幕,瞬间把瓜子皮一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低声嘀咕道:“来了来了,经典小人上位、上门耀武扬威的戏码,蔡瑁这老货是真没新意,翻来覆去就这点手段。”
  他压根没半点紧张,反倒像坐等看戏的闲人,双手抱胸,悠哉悠哉盯着台阶上的吕庸。
  大堂之内,姜耀正坐在案前,手里翻看着黄婉清整理的讲学笔记,指尖偶尔落笔,在空白处增补几句明日水利讲学的实操要点,神色淡然,心静如水。
  黄婉清立在身侧,安静垂眸等候,身姿温婉,气息沉静。听到门外的喧哗声,她秀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忧色,轻声开口:“公子,吕庸带人来了,看架势是要立刻交接实务,半点不留情面。此人素来依附蔡家,心胸狭隘、贪鄙无能,由他接手州学庶务,必然祸患无穷。”
  她久居襄阳,对本地官吏品性了然于心,吕庸的名声在襄阳士林之中极差,乃是出了名的趋炎附势、中饱私囊之辈。
  庞月瑶原本在一旁整理散乱的书卷,听见动静立马抬头,小脸上满是怒气,攥紧手里的书卷气呼呼道:“又是蔡瑁搞的鬼!专门派这种小人过来捣乱!姜公子,我们就不能拦着吗?让这种人管州学,日后学子们的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姜耀放下手中笔墨,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亦无错愕,淡淡道:“拦什么?州牧政令、官府公办,名正言顺,我们若是强行阻拦,反倒落了抗命不遵、私阻公务的把柄,正好遂了蔡瑁的心意。”
  他迈步朝着门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即将被架空夺权的不是自己,只是出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三人紧随其后,一同走出大堂。
  庭院之中,上千名学子静静伫立,无人言语。往日热闹喧嚣的州学庭院,此刻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缓步走出的姜耀身上,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甘、有愤懑、有忐忑。
  吕庸见姜耀现身,不仅没有半分礼遇恭敬,反倒刻意挺直腰身,架子端得十足,居高临下地扫了姜耀一眼,慢悠悠展开手中政令文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通篇文书,措辞冠冕堂皇,句句标榜尊崇贤士、规整学风、明晰权责、为公省力。
  可内里的核心内容,简单粗暴:撤除姜耀一切州学实务管理权,专任讲学博士;所有物资、人事、经费、校舍运维全权移交州府属官;州学上下需恪守新规,不得私相结党、妄议时政。
  字字句句,都是精准架空、精准削权。
  读完政令,吕庸缓缓卷起文书,抱臂冷笑,刻意拿捏出官方威严的姿态,开口道:“姜博士,州牧大人体恤你讲学辛劳,不忍俗务琐事拖累你潜心育人,特意为你减负放权。往后你只管安心讲课,其余杂事,自有我等官吏操劳分担。你只需恪尽职守、安分讲学,便可安稳任职,造福士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夺权打压包装成体恤优待,完美复刻了蔡瑁的圆滑话术。
  若是心性浮躁、沉不住气的名士,此刻必然怒火攻心、当庭辩驳,一旦言语失当,便会被吕庸当场抓住把柄,扣上一个不识抬举、藐视官令的罪名。
  可惜,他面对的是姜耀。
  姜耀闻言,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微微点头,神色诚恳,语气平和:“多谢州牧体恤,多谢吕大人操劳。俗务缠身的确耗费心神,如今得以专一讲学,专心培育荆州学子,实为我之幸、士林之幸。”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
  原本满心担忧的学子们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姜耀会如此干脆利落、毫无抵触地接受削权架空,甚至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吕庸自己也愣了一下,精心准备的后续刁难、施压话术全部憋在了肚子里,瞬间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他原本还以为姜耀会据理力争、不甘退让,自己正好借机立威,打压姜耀的声望,没想到对方如此配合。
  一旁的郭嘉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衣袖,暗自憋笑。
  主公这演技,堪称乱世顶级影帝。
  明明是对手费尽心机夺权挖坑,硬生生被他演成了主动减负、专心育人的美事,姿态摆得无可挑剔,名声半点不伤,反倒愈发凸显出自己淡泊名利、潜心治学的风骨。
  吕庸僵了片刻,才勉强收起错愕,板起脸道:“姜博士深明大义,甚好!既然你已然领会州牧苦心,那今日便即刻交割所有账册、库房钥匙、人事名册、物料清单,从此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不得逾越权责、干涉庶务。”
  “理应如此。”姜耀淡淡应声,态度谦和顺从,挑不出半点毛病。
  随即,姜耀转头看向身侧的杨仪,从容吩咐:“杨仪,将州学所有库房钥匙、月度账册、物资清单、学子名册,尽数取出,交由吕大人验收交割。配合官府公务,不得怠慢拖延。”
  杨仪此刻早已吃透了姜耀的布局心思,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肃穆,躬身领命:“学生遵命。”
  他快步转身取来所有交割物件,整整齐齐罗列摆放,账目清晰、物件齐全、分类规整,没有半分混乱疏漏。
  吕庸见状,心中暗自诧异,本以为能挑出些许错处、借机刁难施压,可看着眼前一丝不苟的规整账目,愣是找不到半分瑕疵。
  无奈之下,吕庸只能带着手下差吏,装模作样查验核对,草草走完交割流程。待所有权力、物件尽数到手,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贪婪与得意。
  州学数千学子的物资经费、日常耗材、采买权限,尽数落入自己手中,这其中可操作的油水、牟利的空间,简直大得吓人。
  蔡瑁只吩咐他夺权控局、打压姜耀,可没禁止他顺手捞些好处。在吕庸看来,这般大好机会,不趁机中饱私囊,简直是暴殄天物。
  交割完毕,吕庸底气更足,姿态愈发嚣张,当着全州学学子的面,开始新官上任三把火,拿着鸡毛当令箭,颐指气使地颁布新规。
  “即日起,州学所有物资统一由州府调配供给,私人不得私下采买、私下交易!”
  “学子日常笔墨、纸张、柴火、灯油,全部按量缩减三成,杜绝奢靡浪费、虚耗公财!”
  “州学库房重新封存,未经我亲手准许,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用一物、私开库房!”
  “往后州学庶务、起居规矩,尽数由我重新定制,所有学子、值守下人,一律严格遵守,违者严惩不贷!”
  一条条新规脱口而出,条条苛刻离谱、毫无人性,完全是为了克扣物料、方便自己牟利,根本不顾数千学子的求学起居。
  此话一出,全场学子瞬间哗然,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缩减三成物资?那我们夜里点灯读书、日常练字抄写的物料根本不够用!”
  “往年州府供给本就勉强够用,如今再砍三成,往后求学岂不是要处处受限?”
  “这哪里是规整学风,分明是刻意刁难、克扣公料!”
  细碎的愤怒议论此起彼伏,学子们看向吕庸的眼神,瞬间充满了不满与厌恶。
  庞月瑶听得火气直冒,再也忍不住,往前踏出一步,杏眼圆睁,直直盯着吕庸,清脆的声音响彻庭院:“吕大人!学子求学日夜苦读,笔墨灯油本是刚需,你无故缩减物料,刻意为难求学之人,究竟是为了规整学风,还是为了一己私利?”
  小姑娘性子直率天真,看不惯便直接开口质问,没有半分畏惧退让。
  吕庸被一个小姑娘当众顶撞,脸面瞬间挂不住,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黄毛丫头懂什么!公府用度、朝廷规制,岂是你一介女流随意置喙、妄议公务?再敢多言,便以扰乱学风、藐视官规论处,逐出州学!”
  他仗着手中职权,嚣张跋扈,刻意欺压小辈,姿态丑陋至极。
  庞月瑶气得小脸通红,眼眶微微泛红,还要上前争辩,却被姜耀抬手轻轻拦住。
  姜耀眼神平静地看向吕庸,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吕大人刚接手庶务,尚不熟悉州学实情,贸然定规,难免有失偏颇。不过无妨,州府公办、依规行事,我等遵从便是。”
  他依旧顺从谦和,没有半点反驳对抗,看似退让,实则直接把所有责任、所有隐患,全部稳稳扣在了州府和吕庸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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