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要走没走成,李轻歌又被带回了破道观。
完好的那半边大殿,被一卷用树枝和杂草临时搭的隔档隔开。
墙垣破了一大半的另一半大殿是什么样,那说是卖姑娘的老姑娘被用过了私刑,现在是什么情况,李轻歌也看不到。
她也无心看,腰部的麻痹渐渐往上,已经攀到后脑勺。
她整个人只能像根木头一样杵着,平躺在居岱拆了车板临时搭成的床上。
冷静下来的居岱翻她眼皮,把脉,检查她全身上下,五脏六腑都要曲她的腿捏一捏。手法颇为专业。
李轻歌全没反应,像待在与世隔绝的罩子里头,只有一双眼还能转,看居岱,又看程素年,再看麻醒。
最后视线落到隔档旁的秦臻和连心。
两个姑娘交头接耳,说不上是热络,但透着股因为突发的事儿,成了临时好姐妹,热热闹闹说着八卦的意思。
什么都是凑合的,什么都是临时的。
李轻歌心里哀叹,也不知道居岱瞧出来没有,她可能并没有麻醒夸大其词说的这么严重。
因为麻醒在以为人家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笑呢……
“没有这种虫子的。”居岱碎碎念叨,“我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没遇到过。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铜镜上有字的时候,你会半身不遂,但是他铜镜上没有字,我看过了。”
确实看过了,揪着程素年的衣襟,强行搜的人家的身,拿的铜镜。
还差些被一干侍卫压在地上。
程素年确实没在铜镜上写字。
他左手都那样了,人昏迷了大半日,傍晚时候才清醒些,又遇上人偷袭行刺,再要审钱冬娘。他哪儿来的闲工夫在铜镜上写字。
并且李轻歌就在这儿,他又何需再在铜镜上写字?
居岱又不好逼问得太明显,生怕程素年知道了后,用这一点拿捏李轻歌。
思来想去,查来查去,也不管程素年还在身旁,掐着李轻歌的手腕,问李轻歌有没有知觉。
“或许是突发的神经麻痹症。”居岱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几个可能的病症,又一一排除,整个人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他掐李轻歌,李轻歌虽然喊不出疼,但到底是知道难受的,只是表现不出来。
居岱人已经快疯了,李轻歌只好拿眼去看程素年。
程素年哪里能看得出她的意思?想来也把麻醒那番“巫虫毒”的话当了真。见李轻歌看她,再仔细擦去李轻歌额头的汗,凑近了问李轻歌:“轻歌何事?”
李轻歌心里呜呼哀哉,完全不知如何破局。
从麻醒的表现来说,她这要是必死之症,他没必要那么高兴。
他先前不是还把她当做他哥的救命恩人么?
李轻歌不信这样一个人会这样对待自家的救命恩人。
或许睡一觉,这麻痹之症就能散去。
又或许这是穿镜的后遗症。
先前从铜镜出去的那两个古代人,不就是顷刻间化成了白骨,化成了灰的么?
她应当也会有这么一个过程……不必死,但得受一轮苦才对。
李轻歌干脆闭眼,说睡还当真要睡。
居岱以为她要过去了,吓得猛力摇晃她的双肩,又把李轻歌给晃得睁开眼来。
“别睡!歌姐!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居岱呐喊,额上青筋都突出来。似乎是在一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把李轻歌从临时板床上拽起来,往背上一背,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路过秦臻,就揪住秦臻,拉着一起往前走,“到前头的寨子还有多远?你带路!”
不是请求,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秦臻原本和连心讲人坏话,正讲得高兴。冷不丁被这么一拉,又被吼,心里自然是不乐意。
但居岱完全没有半分惧怕她的意思,反而气势比她更盛,秦臻一下子就察觉到自己不能在此刻与这大块头硬碰硬,从善如流,给居岱指路:
“带路可以,你二大爷可得归我。”
指的是陈点子。
陈点子这会儿早就不知道瑟缩到哪儿去了,或许是跑了也说不定。
居岱心想他有的是办法逮他,利索答应。
秦臻高兴,比居岱快走几步,在前方带路,还顺道把追上来的麻醒等几个给打退。
麻醒自知玩脱,拦着居岱不让走,又得防着秦臻帮居岱脱身。
“居大兄弟,这深更半夜——秦大当家的你别闹!——居大兄弟,你阿姐其实不是什么大毛病——哎!秦大当家的!——居大兄弟,你阿姐这毛病咱们程大人就能解!真的,咱们车里有药!”
秦臻和麻醒打得热闹,麻醒还有空指挥人拦居岱。
那像是军中会用的擒拿阵型。
趴在居岱背上的李轻歌看着围着他们那几人,站位十分讲究,好像有空隙能钻出去,又在居岱要出去的时候,立即有几个人扑过来。
像十八铜人阵一般。
居岱双拳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
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的。
李轻歌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像是把兵法的好几招都摆了出来一样。
虽然忙活半天,居岱还是被围困着,可李轻歌对居岱有了多一层认识。
他跟那个清澈居岱,真的有不小的差别。
“居大兄弟,咱们刚刚不过同你开个小玩笑。”
麻醒不和秦臻纠缠,秦臻也不屑和他纠缠。
打罢一场,麻醒又来和居岱周旋。
“拿我阿姐取乐,好笑吗?”居岱冷眼看他,“我要是也拿你兄长的生死取乐,你当如何?”
李轻歌能察觉他脊背透出的寒意,他从把她背起来,就在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他这恐惧从何而来。又觉得他怕她死,好像不是一件很应该的事情一般。
麻醒垂了下眼,笑还挂着,但多少有些自觉无趣了,“不过是——”
“你兄长被人扒了皮,我阿姐拼了命把他送到神医手里,才延下他的命,若然他早就去见了阎王,和你那大肚难产的兄嫂团聚。”居岱道,神色冷肃,“要不是我阿姐,他不会现在还吊着一口气,让我转告你,务必要找秦安巷的徐康氏报仇,徐康氏才是害他妻一尸两命的元凶,也是招致他被人以军中私刑扒皮的凶嫌!”
麻醒整肃神色,抿紧唇,瞪大了眼。
居岱恨恨,“你恩将仇报,拿我阿姐取乐。原来你麻家专出这种人,不怪徐康氏害你兄嫂,不怪人扒你兄长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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