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7章 千军过境
所有人心中都默认，主帅坐镇中军，自有筹谋。他素来沉静沉稳，不言不语之时，便是胸有成竹、稳握全局。只需静待山林探查的消息传回，今夜防线便可固若金汤，安守无虞。
可下一秒——
轰！
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巨力骤然炸开，厚重的中军帐帘被硬生生从中震裂！
这股力量绝非狂风所能造就，更非人为掀动，是纯粹的修为气劲透体迸发，径直将整面帐帘连带木质门框一同震碎。捆扎帐帘的粗麻绳寸寸崩断，断裂的绳头被狂暴气浪卷上半空，打着旋儿飞掠而出，消散在雨夜之中。
帅帐门户毫无征兆地豁然洞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雨丝疯狂倒灌而入，残破帐布烈烈翻飞，如浪涛翻涌。帐内八根巨烛的火光骤然疯狂摇曳，明暗交错的光影剧烈震颤，瞬间撕碎了帅帐原本的静谧肃穆。桌案上堆叠的文书被狂风一卷，哗啦啦腾空飞起，数张纸面被暴雨打湿坠落，余下尽数飘出帐外，沉入漆黑雨夜，再无踪迹。
无人看清帐中那人何时起身，无人听见半分步履声响。
唯有一道清冷挺拔的黑衣身影，如离弦之箭，破帐而出！
身姿凌然飒沓，踏风雨，破夜色。
靴尖轻点泥泞地面，身形便凌空掠出数丈，一身黑衣猎猎翻飞，宛若挣脱桎梏、直冲寒空的墨隼。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转瞬穿透茫茫雨幕，朝着西侧幽深山林的方向极速奔袭而去。
这般速度，已然是神藏境强者的全力爆发。
这不是寻常赶路掠阵，是不顾一切的极速驰援，是拼死奔赴。
帐外值守卫兵、巡防士卒、周遭所有将士尽数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怔怔失神。
众人甚至来不及生出反应，来不及张口惊呼，那道黑衣身影便撕裂层层雨帘，化作一抹浅淡墨色残影，转瞬消融在漆黑的山林深处。
身形掠过之处，翻滚的雨幕被强行犁开一道长长的白痕，空荡的水痕在沉沉夜色中静静滞留，足足三息，才缓缓弥合复原。
狂风残雨依旧席卷帅帐，烛火摇曳，几欲熄灭。
全场死寂，随即哗然暗涌。
众人两两相望，眼底皆藏着震骇与疑惑。
主帅这是怎么了？
……
山林外围，一众羽林军静静驻守，屏息等候。
夜色沉如墨染，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枝叶缝隙滔滔滚落，噼里啪啦砸在众人甲胄之上，每个人的肩头都积起一汪浅浅积水。整片山林死寂沉沉，连寻常夜虫、飞鸟的啼鸣都消失无踪，静谧得让人心头发慌，仿佛千山万木都在屏息蛰伏，静待一场变局。
江听潮孤身入谷探查，已然去了许久。迟迟不见人影折返，亦无半点讯息传回。
时间拖得越久，众人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浓重，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有人默默数着呼吸平复心绪，有人反复攥紧、松开刀柄缓解焦灼，有人用拇指反复摩挲弓弦，弓上防水的油脂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触感干涩发滞，一如众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陈石头立在树下，浑身衣袍早已被冷雨浸透，黑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身形狼狈却无暇顾及。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神色凝重得近乎压抑，目光死死锁着幽谷漆黑的入口。
那处崖壁夹缝的谷口，宛如一张漆黑开裂的兽口，幽深晦暗，什么也望不见，却藏着无尽未知的凶险。
心底的焦灼再也按捺不住，他压低声音沉声道：“太久了，江听潮迟迟未归，谷中半点动静皆无。不如遣一名斥候悄悄入谷探查，好歹摸清谷中虚实，知晓他的情况。”
身侧一名老兵连忙抬手拦下，低声劝道：“不可。副指挥使独自探谷，自有他的分寸。主帅未曾传令调人，我等贸然遣兵闯入，一旦打乱布局、误了军机，谁都担不起这份罪责。再等等，再候片刻。”
他嘴上劝慰众人，心底却同样焦灼不安，满心忐忑。
陈石头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起，指骨捏得咯吱作响，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愈发汹涌。
他与江听潮相识多年，最清楚他的性子。那人平日看似散漫随意，可临此等军机大事，素来沉稳靠谱、绝不拖沓。向来言出必行、按时折返，这般久久杳无音讯，只有一种可能——他被困住了，甚至……根本回不来了。
不，绝不会。
就在众人焦灼僵持、进退两难之际——
整片死寂的山林，骤然响起一道极致凌厉的破空锐响！
不是风声呼啸，不是雨落轰鸣。
是有人以极致极速横穿林海，硬生生撕裂雨幕、冲破气障的尖锐锐啸！
咻——！
锐响凌厉刺骨，穿透漫天风雨，由远及近，瞬息逼近！
那声响，如绝世快刀割裂锦帛，比弩箭破空更疾、更锐，快得超乎常人反应，根本不给人躲闪戒备的余地。
林间所有将士闻声瞬间尽数侧目，齐齐望向声源深处。众人神色骤然紧绷，掌心兵刃悄然出鞘。
数十柄刀剑同时离鞘，金属摩擦的低吟细碎却肃杀，在滂沱雨水中层层叠加。
雨幕沉沉压落，林间树木苍翠幽暗，四下一片漆黑，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半分人影。
可就在下一秒！
咔咔咔——！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枝桠灌木，尽数被一股霸道磅礴的气劲硬生生撞碎、折断！
刺耳的断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手腕粗细的树枝来不及弯折分毫，径直从中崩断；小臂粗的灌木被整株连根拔起，泥土、碎石与断枝一同在空中翻腾飞舞。残枝败叶裹挟着漫天雨水轰然四溅，一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一道黑衣身影，自密林沉沉黑暗之中，踏碎风雨、破开林木，骤然现身！
他身姿挺拔孤峭，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步履迅捷如风。黑衣之上沾满细碎落叶与冰凉雨水，袖口、衣摆被杂乱断枝刮出数道裂口，他却仿若未觉，全然不在意。
周身萦绕着一股碾压万物的凛冽寒意，明明只是孤身一人，气场却堪比千军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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