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0章 生与死

陈寔原地站定，身姿挺拔如枪。

他周身萦绕的赤红烈焰，随自身呼吸缓缓涨落起伏，仿佛一头蛰伏体内的火焰巨兽，一呼一吸间皆有热浪翻涌，威压沉沉。

“就算拦不住所有江湖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周遭风雨呼啸与火焰噼啪炸响，落进四人耳中，“你们四个，今日必死在此。”

他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四人，又偏头瞥了眼不远处泥地上横卧的几具冰凉士卒尸首。眼底跳动的赤红火光，骤然冷了几分。

为首的灰衣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那不是坦然，也不是认命，是早已看淡生死的漠然。仿佛生与死，于他们而言早已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我们本就抱必死之心而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妖祸乱世，我们这些人早已家破人亡，苟活至今，唯一的念想便是斩杀妖邪。今日死于你手，或是死于妖王之手，皆无遗憾。可你若执意阻拦我们除妖。那你，便是妖王的同党。”

“哦？”

陈寔轻挑语调，微微颔首。他眼眸骤然眯起，周身锋芒先是尽数收敛，下一瞬轰然爆发，凌厉气势直冲四野。那双瞳仁仿佛被彻底点燃，深处两团赤金烈焰熊熊燃动，将整个眼眶映得通红透亮，宛若滚烫熔炉。

“那你们，便去死吧。”

话音落定，他不再给四人半点调息对峙、调整态势的空隙，直接催动周身灵力，准备出手。

陈寔手中方天画戟骤然发难，招式大开大合，势如奔雷，径直发起强攻。

首戟凌空抡满，自头顶正上方携万钧之势狠狠劈砸而下。

丈余长的戟刃划过一道恢弘弧光，赤金火焰撕裂雨幕，在空中拖出一道绵长不灭的火痕，灼灼发亮。

瞬息之间，陈寔周身的卦纹尽数延拓、覆满整杆铁戟。

原本游走在他手背、臂间的卦象纹路顺着戟杆极速流转，熠熠生辉。离火卦纹在锋利戟刃上跃动明灭，火山旅卦纹沿着戟杆缓缓流淌盘旋，天火卦纹则盘踞戟尾，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三重卦象层层叠加，周身烈焰交错缠绕，层层递进、愈发炽烈。

最内层是精纯浓郁的赤红灵力，中层翻腾着灼灼金焰，最外层因火焰极致高温，晕开一圈淡淡的蓝焰热浪光晕，层次分明，威势骇人。

金红火光顺着戟刃疯狂暴涨蔓延，每一次呼吸起落，火焰便膨大一圈。

转瞬之间，澎湃火劲凝形聚体，硬生生将方天画戟的攻击范围延展了将近一倍。

并非铁戟本身变长，而是极致高温的烈焰凝聚成实质锋刃，与神兵合二为一，化作焚天战刃。

滚烫灼热的气浪席卷四野，横扫整片浅滩。

滩上丛生的芦苇遇热浪便燃，一丛丛枯草在滂沱风雨中逆势熊熊燃烧，宛如数支伫立泥地的巨型火把，火光冲天，刺破阴雨。

岸边停放的几辆老旧马车，根本扛不住这股肆意外泄的狂暴劲气。

木质车架在热浪反复冲击下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嘎吱哀鸣，细密裂痕从车板中心飞速蔓延至四角。下一瞬，整架马车轰然崩碎，漫天木屑纷飞四溅。每一片木屑都被高温热浪烤得干透，脱飞的瞬间便自行燃起火光，化作点点星火，簌簌飘落进沉沉雨幕之中。

先前码头混战中，深深钉入马车木板的各式暗器。

透骨钉、飞蝗石、丧门钉、铁蒺藜，尽数被狂暴乱气掀飞四散。有的深深扎入周边泥土，只留半截钉尾外露。

有的激射钉入树干，震颤不止、嗡鸣不绝。

一枚枚铁蒺藜旋飞而出，掠过长空，最终噗通几声坠入河面，砸出细碎水花，河面转瞬冒起一串细碎气泡，消散雨中。

漫天火焰尽数收拢，方天画戟裹挟焚天烈焰，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落！

这一戟看着刚猛直白、简单粗暴，实则暗藏精妙杀招。

竖劈的主招为实，杀机正面碾压，而戟杆萦绕的烈焰在劈落刹那，骤然分出三道凌厉火舌，封死了四人左右闪避、后撤逃生的所有路径。

灼热劲风锁死全场走位，四人无论朝哪个方向躲闪，都会直面噬人火舌。

原本稳固的合围阵型瞬间崩解，四人被迫四散退让，可终究还是有人慢了半步，没能挣脱杀机笼罩。

一名灰衣人闪避不及，被实质化的火焰戟刃结结实实劈中肩头。

锋利戟刃自他右肩锁骨顶端切入，破开皮肉的刹那，响起一声细微又刺耳的嗤响。霸道的离火顺着刃口肆意灌入，一路斩开筋膜、肌肉、血脉与骨骼。

在这灌注三重卦力的烈火长戟面前，人体筋骨皮肉脆弱如薄纸。

更可怖的是，烈焰随劈斩同步灼烧伤口，被切断的血管瞬间被高温炙烤封死，本该喷涌的鲜血硬生生被截断，极少溢出。

整节右臂连带肩头整块血肉，被一戟齐齐斩断。断臂离体的瞬间，指尖仍残留着下意识的抽搐，在空中翻转数圈，重重砸落泥泞之中。

断口处明火未熄，依旧灼灼燃烧，将皮肉烤得焦黑蜷缩。

皮肉烧焦的刺鼻恶臭，混着芦苇燃烧的草木灰味，在潮湿的风雨里肆意弥漫，酿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彻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名灰衣人爆发出一声极致凄厉的惨嚎，尖锐的声响撕裂风雨与远处的厮杀声，回荡在整片渡口上空，久久方才散尽。

血水混着雨水淌满一地，出血量却远不及寻常断臂伤势。火焰封死了周身血脉创口，绝大多数淤血鲜血都被高温蒸烤殆尽。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泥地，左手死死捂住狰狞的肩颈断口，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温热鲜血，而是层层焦黑碳化的皮肉残屑。

凄厉的哀嚎，久久盘旋在漫天雨幕之中。

这道声响从断臂灰衣人的喉间硬生生挤榨而出，早已脱离人声的范畴，反倒像一头后腿被铁钳死死锁住的绝境野兽，蜷缩在泥泞滩涂里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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