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天一早，送沐星晚上班后，我请了假。
调转车头，一脚油门往郊外开去。
直到最后一脚刹车，停在了一处水泥工地前面。
我慢悠悠晃下车窗，点燃一支香烟，伸向窗外。
烟雾袅袅上升，和不远处轰隆隆作响的挖土机带来的尘土融为一体。
我把烟灰向下撇了撇，看着不远处在工地里拉水泥的张图。
张图是我父母曾经的合伙人。
一起合作了两年多，他使手段坑了我父母。
最后父母欠了张途五万块钱。
但那时候生意刚失败，我又在读初二，家里入不敷出，根本还不出那两千块。
父母为了打工还钱，带着我搬到了安城。
但张途追得紧，无奈之下，爸爸跟他签了高利贷条约。
利滚利，父母眼瞅着五万块的账款越积越高。
想要告，也很难。
证据少，他还有黑社会背景。
穷的时候，五块钱都会难死人，何况是五万块。
父母太过担心，便病急乱投医，找了一家黑心工厂打工。
最后由于工厂内设施不完善，发生了意外。
工厂老板也卷款跑路。
父母白白惨死。
所以我成为孤儿，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
大学的时候，张途三天两头的去学校堵我。
越来越过分，要求越来越高。
整整本硕连读期间，我苦不堪言。
毕业第一年，张途还是不肯放过我，那时候的工资才发下来我立马就还给他。
可是第二年的时候张途再也没找过我。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一年前我才意外从朋友口中得知，他创业期间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走投无路，只能来工地打工了。
在我看来，他也算罪有应得。
我闭了闭眼。
直到这一刻，我还是不希望，当初帮我的是许知意。
我已经彻底放弃了她。
这个时候又这样，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的车就那么静静地停在路边。
过了一会，工地开始往这边运砂石。
一队一队的工人从这边走过。
张途在最后，也拉着一车水泥。
虽然是名义上的包工头，但干的活真是不轻松。
一年没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脸上风尘仆仆，满是皱纹。
路过我的车时，他愣了一下，歪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一下子探身过来，抓住车窗。
[顾总？]他叫道，态度谦卑恭敬，[您是路过这儿？]
我摇摇头。
我手里剩下的那点儿烟蒂落在张途的手背上，烫得他[哎呦]一声。
但是他却不敢露出不满的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
我知道，他心里太清楚，这里的工地是我朋友和我们公司合作的。
我一句话，就能让他马上丢掉工作。
[我专门过来的。]我冷冷地说，[想起以前的事，不高兴了。]
这句话，把像张途吓着了。
[那……您想让我怎么办？给您赔礼道歉行吗？]张途颤抖地说。
见我不坑声，他抬起自己的手，开始疯狂地往自己脸上甩。
[我以前不懂事，多有得罪。]
[我是混蛋，我不是人！]
[……]
我冷冷看着张途的脸一点点变得红肿。
最后，我终于挥了挥手，让张途停了下来。
[你知道你对不起谁吗？]我看着张途发颤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对不起我父母，你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你更对不起四年前被你逼跳河的姑娘，她落下了终身不孕。]
[我现在扭送你去公安局都完全不过分。]
张途吓得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猛地往地上磕头。
边磕边说:[那个叫许知意的丫头，我没想对她做什么。]
[她给了我钱以后，我忘了把账单给她，便追出去了。]
[没想到，她以为我要欺负她，性子刚烈得直接跳入了冰河里。]
[我当时……]
果真是许知意，我整个踉跄了一下，截断张途的话。
[什么时候的事？]
张途颤抖着回忆，[好像是……2020年的十二月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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