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文化多样性

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留着短寸，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正端着半杯咖啡，他侧过头，对旁边的队友说了一句法语，声音不大，但这间休息室的声学设计让这段对话以足够清晰的状态传到了华夏队所在的区域。

他旁边的队友笑了一声。

然后那个留着短寸的男人把咖啡杯放下，站了起来，朝华夏队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停在了距离周赫仑大约两米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件正在被评估的物品。

他用英语开的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华夏队所有的人听清楚：

"七个人。一个写歌的，一个大嗓门，还有五个凑数的。我没说错吧？"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那个队友又笑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的女队友没有笑，但也没有制止。

邓黎黎抬起头。

她刚才一直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滑动。

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和那个法国选手对上，然后她开口了，用的是中文：

"他说什么？"

她这句话是对着周赫仑说的。

周赫仑用英文回了一句：

"他说我们七个人，一个写歌的，一个大嗓门，五个凑数的。"

邓黎黎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她看向那个法国选手，用英语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那你现在是来凑数的，还是来看我们凑数的？"

那个法国选手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那个"大嗓门"会开口，更没想到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他预想的速度更稳定，没有明显的偏移。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那句已经找到出口的话重新对准了方向：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队里除了你和周赫仑，还有谁有国际舞台经验？你们那位老人家——"

他朝杜远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一种确认性的轻佻：

"他会唱英文歌吗？他会唱除了中文之外的任何语言吗？评委席上的那些格莱美评委，有几个能听懂中文的？"

杜远之没有看他。

他依然靠在墙上，像那些话不存在于他所在的空间。

那个法国选手看到杜远之没有反应，语气又松了一些："好吧，可能他会唱一些，但问题是——你指望评委通过翻译器来理解一首歌的情感？"

他身后，那个之前没有笑的女队友开口了，声音比他冷：

"他们不是来比赛的。他们是来展示文化多样性的。"

美国队的区域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Mason  Cole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他听到了那两句话。

他没有走过来，但他的目光转向了华夏队的方向。他用英语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因为他坐的位置和华夏队之间没有太多阻隔，刚好能被听见：

"To  be  fair,  cultural  diversity  is  a  legitimate  category  in  some  competitions.  I'm  not  sure  this  is  one  of  them."

（公平地说，文化多样性在某些比赛中确实是一个正式的评分类别。我不确定这次比赛是不是属于那种类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美国队那几个人里有人笑了一声，有人只是摇了摇头。

Mason  Cole没有笑，他的表情保持着一种已完成信号传输后的稳定状态，像一条已经完成了单向传输的信息通道，正在等待确认接收。

邓黎黎的目光从那两个法国选手身上移开，转向Mason  Cole的方向：

"那你们美国人参赛靠什么？靠你们自己写的教材？"

Mason  Cole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不是被冒犯的表情，是确认了某条信息已经完成传输的确认动作。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靠作品。"

他停了一下，"而且靠已经验证过的作品。"

周赫仑坐在那里，全程没有说话。

他听到了那几段对话的完整传输过程——从法国选手的第一句到美国选手的补刀，到邓黎黎的回应。那些对话像一段正在被逐一播放的音频信号，依次在他的接收区域内完成播放，经过接收端处理、分类和归纳，然后以逐个文件的形式储存在对应的存储区间中。

邓黎黎已经替他把前半部分话说了。

但后半部分，他还没有开口。

这时，韩国队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他们能进第二轮就不错了。第一轮看的是创作，周赫仑有创作能力，这我承认。但第二轮看的是现场演绎和跨文化传达——那个阶段，他们队里只有两个人能用。"

说话的是姜敏赫。

他依然低着头在看他膝盖上的乐谱本，没有抬头看华夏队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他说的是英文，而且他的语速保持稳定，像一段正在持续运行的信号流，正在以与它被设置时相同的速率穿过它所覆盖的区间。

郑恩熙坐在他旁边，她的目光从姜敏赫的乐谱本上抬起来，看了邓黎黎一眼，然后又收了回去。她没有补充，但她的目光已经完成了一次扫描。

陈叶舟蹲在靠窗的座位上，一直在用中文和旁边的同行者交谈，像是在把一条信息加入到他们已知的语境中做一次验证。他说的那句中文是：

"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华夏队的问题确实在这里。"

他旁边的人问了一句什么，陈叶舟又回了一句，那两句话之间隔着几秒，像是正在确认某条信息是否值得被完整传达，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手机拿了起来。

孙一凡靠在墙上，从头到尾没有动。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方向的信号上额外停留。

但他的耳机已经从脖子上摘下来，握在手里，像一条尚未被接通的信号线正在等待连接。

他听到姜敏赫那几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耳机线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没有做额外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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