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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也不是那种劫后余生之后神经质的苦笑。

那种笑是人在恐惧和庆幸之间被夹击时产生的条件反射,肌肉在笑,灵魂在发抖。

萨博的这个笑完全不是。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锁骨下方那道被龙爪撕开的旧伤被肩膀的抖动扯了一下,痛感沿着神经束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但那口凉气也没拦住他继续笑。

他笑得更厉害了,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肋骨的伤口,一只手撑着膝盖,金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缝隙间能看到他笑出来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旁边的年轻干部被他笑得完全愣住了。

他看看萨博,又看看坐在地上的老兵,又看看黄猿,再回到萨博身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憋出了一句:“参谋总长......你是不是被人打到了头?”

那个灰白头发的老兵也抬起了头。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三道旧伤疤被泪水冲出了三条浅色的沟痕,但他看着萨博笑成那个样子,嘴角居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不是因为他懂萨博为什么笑,而是因为萨博的笑里有一种感染力极强的、让人本能地感到“好像没那么糟糕了”的东西。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有人在战场上哭,有人在战场上怒,有人在战场上疯,但他很少见到有人在被海楼石锁了不知道多少天、浑身是伤、刚刚获救、又被告知自己的领袖改变了阵营之后,还能笑成这样。

“萨博小子,”老兵的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从之前的崩溃边缘被拉回来了一点,“你要是有什么想明白了的,赶紧说出来。

我这把老骨头,刚才已经被你吓了一次了,再来一次怕是直接散架。”

萨博抬起捂着肋骨的左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硝烟灰,被泪水一冲反而更花了,但他自己显然完全不在意。

他又喘了两口气,把笑压下去了一点,然后直起腰。

他站直了之后,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在笑,但笑里面多了一层更锐利的东西。

那是在笑了之后,重新变回革命军参谋总长时的眼神。

“没什么,”萨博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稳定,“我只是忽然想起来。

龙先生加入神国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

他是我的老师,革命军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会经过参谋部讨论,但这件事绕过了所有人。

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黄猿身上。

不是感激,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比感激和警惕都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终于看懂了某个谜题之后,对那个出谜题的人产生的一种特殊的认同。

“这意味着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或者说。

不能让我们知道。

为什么不能?”萨博没等别人回答,自己接上了,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全部重新咬合在一起,高速运转起来,“因为如果革命军总部的任何人知道了他加入了神国,海军就会知道,世界政府就会知道,CP的情报网就会知道。

然后他的身份就废了。

他就不能再以革命军领袖的身份做任何事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步还有点踉跄,但比刚才稳健多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在用手指的屈伸配合大脑的运转节奏。

“他没有通知我们,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任何指示。

他甚至让我这个参谋总长都蒙在鼓里。”萨博抬起头,目光越过黄猿,越过处刑台的残柱,越过广场上还在燃烧的火海,望向更远的、谁也看不到的方向,“那就说明他走的这步棋,大到连革命军的保密级别都兜不住。

大到如果走漏了一丝风声,代价就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整个革命军。”

他停下来,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吸进去的硝烟不再让他感到灼痛,而像是一种熟悉的味道。

战场上的味道,他闻了半辈子的味道。

“所以龙先生没有变。

他只是做了一件我们暂时还看不懂的事。

而我的任务。”萨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紫色的锁链勒痕,然后用另一只手把攥紧的拳头按在了那道勒痕上,像是在给一个新伤疤刻上一个新的誓言,“是活着从这里出去,找到他,当面问他。

如果他的答案不能让我信服,我就当面跟他拍桌子。

但在那之前。

谁要是说我老师背叛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黄猿大将。

不,黄猿先生。”

萨博收敛了笑意,站直了身体。

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撑起来,肩胛骨往后收拢,脖子上的筋在皮肤下绷出两道浅浅的弧线。

虽然浑身是伤。

左肩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手臂内侧往下淌,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虽然衣衫破烂。

那件深蓝色的革命军外套早在被俘时就被扯掉了半边袖子,露出里面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白衬衫,衬衫上有至少三个弹孔和一道被刀尖划开的长口子;虽然脸上还挂着血和灰的混合物,嘴角那道刚才笑出来的泪痕还没完全干透。

但他站得笔直。

不是军人那种阅兵式的僵硬笔直,而是一个革命军参谋总长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在一个刚刚用行动赢得了尊重的老兵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好的那种笔直。

脚踝还在隐隐发抖,海楼石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重心已经找到了,稳得像一棵扎根太深的树,被砍断了半边树冠但根还在泥土里。

“我说句话,您别觉得我不自量力。”

黄猿挑了挑眉毛。

不是那种夸张的、配合气氛的挑眉毛,而是左边的眉毛轻轻往上抬了大概两毫米,抬出了墨镜上缘和眉毛之间一道浅浅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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