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1章 不接地气的官僚习气

第二天一早，环卫处的面包车驶上了通往十里铺的乡道。
周主任和万辉并排坐在第二排，后面还跟着两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万辉身穿行政夹克，靠在座椅上，微闭双目养神。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心里默演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万辉不怕和村民辩论垃圾焚烧的科学道理，却担心会有人闹场，那他就成了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了。
半个小时后，面包车停在十里铺村委会大门口。
万辉透过车窗看到，村委会的小院里已经坐了不少自带板凳的村民，看上去秩序井然，气氛比他预想的要平和得多。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正围着柳林镇刘青山镇长抽烟聊天。
刘青山四十岁，态度很随和，看到谁的香烟抽完，马上就递过去一支，大家有说有笑，像是一家人。
当看到喷涂着环卫处标识的面包车停在院门外，刘青山马上把香烟掐灭，向刘支书招招手，两人便迎了出来。
“万处长，我是刘青山，欢迎你来十里铺做客。”
刘青山社会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出下车的人是万辉。
“刘镇长，你好。”万辉挺直腰杆向刘青山伸出手，“乡亲们都到齐了吗，都准备到位了吗？”
万辉像是上级视察时对下级的口吻。
刘青山心里有些不高兴。
虽然两人行政级别有高低，但两人并不是直接上下级关系，万辉这样和他说话，让他很不爽。
而且，正是万辉工作失误闹出这样的大事，牵连到刘青山身上，万辉有错在先，而他刘青山是义务过来帮忙，结果却被如此对待，刘青山肯定很不舒服。
但是，刘青山也没有过多计较，他只盼望着赶快让垃圾焚烧的事翻篇，他的辖区不能出事。
“我和刘支书都准备好了，院子里的是十几个村民代表，他们都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愿望而来的，只要你这边把乡亲们的担心的问题说清楚，问题应该不大。”
刘青山介绍刘支书时，顺便给万辉交个底。
万辉放下心，派头更足了。
“那就开始吧，我下午还有接见几个厂商，不能耽误时间。”
万辉说着，昂首挺胸走进院子里。
刘青山跟在他身旁，指了指槐树下的一张老旧桌子：“万处长，请坐。”
万辉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明显是对破旧的桌椅不满意，但他还是默默坐了下来。
周主任和办公室工作人员把文件夹和宣传页放在桌子上，这才坐在万辉身后的条凳上。
刘青山亲自提起暖水瓶，给万辉倒了一杯茶，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万辉摆摆手：“我不抽烟。开始吧。”
他分明是暗示刘青山先致辞，说明开会的内容，他才能开始给村民做讲解。
但刘青山并没有像单位开会那样致辞，而是走到村民中间，掏出香烟挨个给男村民发了一圈，边走边介绍说：
“乡亲们，这位是我市环保处的万辉处长，也是咱们市垃圾焚烧厂项目的负责人。等万处长讲完话，大家对垃圾焚烧厂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万处长很愿意和咱们沟通好。我有言在先，谈问题可以，有理不在声高，更不许脸红脖子粗，拿出咱十里铺人的待客之道。”
刘青山已经仁至义尽地尽力缓和村民的不满情绪，为万辉的讲话做铺垫。
十六个村民并没有排排坐的意思，而是各自找地方坐下。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下打量着万辉。
他们虽然接了刘青山的烟，也听见了刘青山的忠告，但和刘青山聊天时的笑模样都已消失，脸上表情都变得严肃。
万辉坐在桌子后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村民，脸色同样不苟言笑。
刘青山忙活了一圈，终于在万辉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侧过身来低声说了一句：“万处长，差不多了，你开始讲吧。”
万辉打开文件夹，拿出准备好的发言稿，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大家好！我今天专程来到咱们村，和大家面对面坐在一起，就我市规划建设的生活垃圾焚烧厂项目，开诚布公地聊一聊。首先我要代表环卫处，向一直以来关心家乡环境、积极为家乡发展建言献策的各位乡亲，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念到此稍稍停顿了一下。
按理说现在村民应该给掌声，但整个院子里的村民都面无表情，没人拍巴掌。
刘青山、周主任和刘支书几个人虽然鼓掌了，但明显稀稀拉拉，更让气氛变得尴尬。
万辉额头有些冒汗，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垃圾焚烧厂遵循的是热灼减率焚烧工艺，。焚烧控制严格遵守3T+E原则，氮氧化物、二氧化硫、氯化氢、一氧化碳及二噁英类的烟气排放限值，都达到了欧盟标准……”
“喂，喂，姓万的处长，你说的都是啥玩意啊，我一句也没听懂，还不如放屁！”
村民刘二愣突然阴阳怪气叫了一句，引起村民一阵哄笑。
万辉顿时脸色涨得通红。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搅闹会场？”
万辉气的站起身，指着刘二愣的手都在颤抖。
“我是本村人，村委会请来的，瞅瞅你瞪眼的样子，咋啦，万处长，你是不是想把我先烧了？”
刘二愣根本不吃这一套，站起身直接回怼。
刘青山暗叫不妙，马上起身喝止：
“二楞，快坐下，有话不能好好说，你吃了枪药了？”他又陪着笑脸对万辉解释，“他是我们村的人，狗都嫌的脾气。万处，别和他一般见识。咱们以大局为重，你消消火……”
岂料刘二愣倔脾气上来了，根本不听刘青山的话，立刻接着说：
“万处长，别在这里念经，我就问你一句话，全市的垃圾焚烧为啥要放在我们村，我们怎么得罪你了，让你变着花样要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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